她看向孟语桐,目光交汇间,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腾的激荡与欣慰。
孟语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再次张开双臂,这一次,将两个妹妹一同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将她们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与力量,在这弥漫着陈腐账册气息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我们一起守!姐姐守着你们,你们也守着姐姐,守着我们的家!从今往后,再无人能随意欺辱我孟语桐的妹妹!这笔账……”
她的目光扫过案上那本问题账册,又落回怀中两个妹妹身上,斩钉截铁,“姐姐会一笔一笔,跟他们清算干净!”
深秋的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孟语桐却觉得肺腑间燃着一把火。
汗水混着冰凉的雨水砸进泥土,她终于跑完了第三圈。
这是一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距离。
琉璃倚在窗边,看着雨中那个踉跄却执拗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那枚冰冷的“安平”铜钱。
“姑娘的下颌线…竟出来了。”
她轻声道,眼底映着晨光微熹里孟语桐湿透的后背。
那里曾经堆叠着厚重的软肉,如今却绷出紧实的线条,在湿透的单衣下透出蓄力的轮廓。
一场秋雨一场寒,瑞香院后园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油亮。
孟语桐一脚踏在湿滑的石面凹陷处,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泥泞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单薄的靛青布衣,刺骨的寒意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因剧烈喘息而灼痛的肺腑。
冰冷的泥水糊了满脸,呛入鼻腔,带着土腥味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孟语桐趴在泥泞里,额头抵着湿冷的石板,急促的喘息喷在泥水中,吹出几个绝望的小泡泡。
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闷痛。
雨水无情地浇在她身上,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命里带的,甩不掉的……”
假山石后婆子们刻薄的讥笑如同魔咒,再次在耳边尖锐地回响。
平台期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混合着此刻狼狈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放弃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诱人。
回到暖阁,换身干爽衣裳,让碧玺端来一碗滚烫的甜羹,让那腻人的糖分和暖意抚慰这身心的冰冷与疼痛……
那才是她孟二姑娘“该有”的日子。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抠进冰冷的泥里。
指尖触碰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就在这放弃的念头即将占据上风的瞬间,另一幅画面却以更蛮横的姿态撞入脑海。
琉璃躺在暖阁榻上,肩胛处厚厚的纱布下是狰狞的伤口。
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清亮地映着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姑娘。您瘦了。”
还有孟采薇在账房里挺直的、带着锐气的脊背。
孟采玥握着笔,笔下那个力透纸背的“守”字。
孟安珩在演武场扎马步时,小脸上憋出的倔强通红……
一股灼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冰冷的泥淖和放弃的念头。
不是为了镜子里模糊的下颌线,不是为了甩掉那“命里带的肉”,是为了这些!
为了能稳稳地站在她们身前,而不是成为需要被挡在身后的累赘。
为了有足够的力气和敏捷,在下一支毒箭射来时,能更快地推开琉璃,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倒下!
“呃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负伤野兽般的低吼从孟语桐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泥水顺着散乱的发髻往下淌。
她双手死死撑住地面,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条扭伤的腿被拖在泥水里,另一条腿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支撑着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地,从冰冷的泥泞中重新站了起来!
脚踝的刺痛尖锐地提醒着她的伤处,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她没有再试图奔跑,甚至无法正常行走。
她只是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另一条腿上,然后,向前跳了一步!
“咚!”
沉重的落地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