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药早已被她用油纸裹紧,藏在了瑞香院小厨房灶台下一块松动的砖缝里。
“够了!”
孟语桐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孟安珩,一步步走到孟云清面前,秋香色的衣裙在烛火下流淌着沉静的光泽,衬得她圆润的脸庞此刻竟有种凛然的威严。
“大姐姐不是要搜吗?好。搜!”
她目光如寒冰,直视孟云清闪烁的双眼。
“不过,不是搜琉璃,也不是搜我。琉璃是我的人,她的身,由我这个主子来搜!至于我……”
她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家威势:“外院管事,持我的对牌,立刻去请临安知府衙门的王推官。还有回春堂的林老大夫!”
“就说我孟府出了命案,请官府和杏林圣手一同前来勘验尸体,主持公道。顺便,也请他们做个见证,看看我孟语桐身上,有没有大姐姐口中那要命的‘醉春风’!”
“二姑娘!”外院管事一惊。
“去!”
孟语桐厉喝。
“是!”
管事不敢再言,接过对牌转身飞奔而去。
孟语桐的目光重新落回孟云清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大姐姐,官府的人来之前,谁也别想动我瑞香院一草一木。”
“汪嬷嬷的癔症,陈举人的死,还有那不知所谓的药……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公断。若最后查出,是有人蓄意构陷、谋害主家、戕害人命……”
她顿了顿,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芒:“我孟语桐以孟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定叫她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那“挫骨扬灰”四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玉石俱焚的决绝,让整个瑞香院正厅的温度骤降。
孟云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孟语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狠戾惊得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她怎么敢报官?
她不怕孟家的名声彻底扫地吗?
她不怕陆府因此厌弃她吗?
孟云清第一次在这个向来被她视为蠢货的堂妹眼中,看到了如此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不再是自卑和强撑,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不惜掀翻棋盘、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你疯了……”
孟云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疯?”
孟语桐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被至亲之人步步紧逼,构陷污蔑,欲置我于死地,我不疯,难道等着被你们生吞活剥吗?”
她不再看孟云清,转身走回主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对着门外肃立的护卫沉声道:“守住所有门户!”
“在我回来之前,瑞香院内外,只许进,不许出!擅闯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
护卫们齐声应诺,刀鞘碰撞之声铿锵作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孟云清和她带来的人,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杀伐之气震慑住,僵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翠缕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孟云清身后缩了缩。
琉璃悄然松了口气,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二姑娘这一步险棋,赌上了孟家声誉,却也暂时逼退了孟云清的步步紧逼,赢得了喘息之机。
官府介入,虽风险极大,却也是破开这死局的唯一生路。
只是……那真药的下落,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孟安珩站在孟语桐身边,像一尊紧绷的石像,警惕地盯着孟云清等人。
孟云清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怨毒,时而惊惶,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
约莫半个时辰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外院管事带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和一个背着药箱、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正是临安府推官王大人和回春堂的林老大夫。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
“孟二姑娘。”
王推官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紧锁:“府上管家言,贵府发生命案?死者何在?”
“王大人,林老,有劳二位深夜前来。”
孟语桐起身还礼,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死者陈文才,乃一落魄举人,因今日在春晖雅集上当众污蔑我清誉,被我府护卫拿下,暂时关押于后院柴房。”
“方才看守发现,其人已中毒身亡。因事涉人命,又恐府中处置不当,故特请官府与杏林圣手前来主持公道,验明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