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孟云清装出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捏着帕子捂着心口:“二妹妹,你和陆府勾结起来,害自己人?”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瑞香院死寂的空气里。
孟语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冻僵。
孟云清脸上神情悲戚,瞬间又被一种混合着震惊、痛心与“恍然大悟”的神情取代。
她踉跄一步,指着孟语桐,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药?二妹妹?!你……你竟真的……为了灭口?就因为他攀咬了你几句?你糊涂啊!”
她猛地转向琉璃,目光如同淬火的毒针:“还有你!琉璃!”
“定是你这贱婢从中作祟,撺掇主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汪嬷嬷的癔症就是铁证。定是你们逼她下药不成,又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陈举人就是你们毒死的!”
“大姐姐!”
孟语桐厉声打断,胸中怒火滔天,烧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你血口喷人!汪嬷嬷分明是被人胁迫,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陈举人之死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孟云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悲愤更甚。
“汪嬷嬷亲口指认的药!那‘醉春风’是宫廷秘药,寻常人见都没见过。若非你指使,她一个内宅老奴,怎会有此物?又怎会口口声声说你要用?”
“陈举人刚攀咬了你,转眼就中毒暴毙在你孟府的柴房里,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二妹妹,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她猛地转向外院管事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心腹婆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搜!给我搜!立刻搜二姑娘的身,还有这个贱婢琉璃。汪嬷嬷说的药,定在她们身上!人赃并获,看她们还如何抵赖!”
“我看谁敢!”
孟安珩怒吼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挡在孟语桐身前。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孟云清,和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婆子。
“谁敢动我二姐姐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拼命!”
少年人热血上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四弟,你被她蒙蔽了!”
孟云清痛心疾首:“她犯的是杀人的死罪!你护着她,就是同谋。你想让我们整个孟家给她陪葬吗?”
几个婆子被孟安珩的气势所慑,又顾忌着孟语桐毕竟是掌家主子,一时踌躇不前。
她们的目光,在孟云清和孟语桐之间游移。
场面瞬间僵持,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琉璃动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孟安珩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即,她转向孟云清,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大姑娘口口声声说药在奴婢或二姑娘身上,要搜身。”
琉璃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死寂的正厅里回荡:“好。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自证清白。只是——”
她目光如电,扫过孟云清和她身后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搜身可以。但,搜谁?怎么搜?由谁来搜?若搜不出,又当如何?大姑娘红口白牙一句指认,便要搜当家的主子,这孟府的规矩,何时由大房说了算?还是说,大姑娘已认定二姑娘有罪,迫不及待要屈打成招?”
她的话字字诛心,直指要害。
孟云清被噎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辩道:“你……你休要胡搅蛮缠!”
“若非心中有鬼,何惧搜查?汪嬷嬷的指认便是人证!搜出物证,铁案如山!”
“汪嬷嬷神志不清,言语混乱,如何做得人证?”
琉璃寸步不让:“若按大姑娘的逻辑,奴婢此刻也说,方才混乱中,奴婢分明看到是翠袖姐姐趁乱塞了什么东西给汪嬷嬷,才引得她发癔症攀咬主子!那是不是也要立刻搜翠袖的身?搜大姑娘您的身?”
“放肆!”孟云清身后的翠缕厉声呵斥,“你一个贱婢,竟敢攀诬大姑娘!”
琉璃看都没看翠缕一眼,只盯着孟云清:“奴婢不敢攀诬。奴婢只是依大姑娘的道理行事。”
“大姑娘若执意要搜,可以。请二姑娘下令,由府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管事嬷嬷,当众、公平地搜奴婢的身。若搜不出那所谓的‘醉春风’,请大姑娘当着阖府上下的面,为今日污蔑二姑娘清誉、扰乱府邸安宁之举,向二姑娘磕头赔罪!”
“你!”
孟云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琉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磕头赔罪?这贱婢好毒的心思!
“怎么?大姑娘不敢赌了?”
琉璃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还是说,大姑娘心里清楚,那药……根本就不在奴婢或二姑娘身上?”
袖中的蜡丸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着肌肤,琉璃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面上却沉静如水。
她在赌,赌孟云清母女仓促间来不及在她身上做手脚。
赌她们认定药已丢失或藏在别处,赌孟云清不敢接这个当众磕头的赌注。
更在赌周禾昨夜交给她的“特制面粉”足以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