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默默上前一步,用身体半挡在她身侧,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影影绰绰的黑暗角落。
孟府西侧,大房暂居的“静心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被刻意挑得昏暗,只照亮方寸之地。
“还有陈文才那头蠢猪!让他去办点事,竟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死就死了,偏偏死在孟家的柴房里!这不是把刀柄往孟语桐那个蠢货手里送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倒竖着,眼中是滔天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精心策划的杀局,眼看就要将孟语桐彻底碾碎,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甚至反噬自身。
“够了!”
一个冰冷、沉滞,带着浓浓倦怠和不耐烦的女声,从内室的阴影里传来。
帘子微动,一个妇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着深褐色细麻布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但长期的清贫生活和对权势的汲汲营营,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深刻的纹路。
那双眼睛,浑浊而精明,此刻正沉沉地盯着几近崩溃的女儿,像在看一件不趁手的工具。
正是孟云清的母亲,大房太太肖氏。
“娘!”
孟云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过去抓住肖氏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您都听见了?全完了!陈举人死了,死在府里!孟语桐那个贱人,她、她攀上了陆瑶秋!她……”
“闭嘴!”
肖氏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孟云清踉跄了一下。
肖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刻薄和冰冷的威压,像一条毒蛇在吐信。
“看看你这副样子!一点风吹草动就方寸大乱,哭天抢地!成何体统?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小姐的矜持?”
孟云清被她娘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刺得一激灵,满腔的委屈和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一丝不甘。
她嗫嚅着:“娘……我、我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是觉得天塌了?”
肖氏走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与身上粗麻布衣格格不入的贵气。
“死个破落举人,天就塌了?没出息的东西!”
她抬起浑浊的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女儿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我问你,陈文才,是谁弄死的?”
孟云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避开母亲的目光,声音低如蚊蚋:“……是、是女儿,让阿桂……动的手。”
阿桂是她从京城带来的、最死忠也最见不得光的暗卫。
“蠢!”
肖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戾气。
“谁让你亲自动手的?嗯?我教你的‘借刀杀人’、‘隔岸观火’都喂了狗了?!”
孟云清吓得一哆嗦,脸色更白:“娘,当时情况紧急,陈文才那个废物在雅集上攀咬我,又被孟安珩那个小畜生打掉了当票,眼看就要坏事!“
“我,我怕他撑不住审问……”
“怕?怕就有用了?”
肖氏打断她,浑浊的眼里闪烁着老辣而残忍的精光:“弄死他没错!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烂泥,早该清理掉。”
“但错就错在,你不该用自己的刀!,更不该让他死在孟府的地界上。还死得那么难看!”
她喘了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你告诉我,现在孟语桐那个小蹄子要报官,仵作一来,查出是中毒身亡,矛头指向谁?指向你这个‘好心’给他牵线搭桥的堂姐吗?还是指向我们整个大房?别忘了,你爹现在还是个‘罪臣’,经得起查吗?”
孟云清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她只想着灭口,却忘了善后,忘了这盆脏水最终会反泼回来。
看着女儿煞白的脸,肖氏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毒辣:“清儿,事已至此,哭闹无用。”
“刀既然已经递出去了,那就得让它捅在‘该捅’的人身上!陈文才死都死了,他的命,总得发挥点最后的价值。”
孟云清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娘的意思是……”
肖氏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畔低语:“他不是死在柴房了吗?不是中毒吗?”
“好!,那就让他死得其所。把这杀人的罪名,原原本本、结结实实地,给我扣到孟语桐那个小贱人的头上去!”
“扣给她?”
孟云清一愣,随即摇头:“娘,这、这如何扣?陈文才攀咬的是我,他死在柴房,跟孟语桐有什么关系?府里上下都知道是二房的人抓的他、关的他……”
“蠢!”
肖氏再次打断,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老辣的算计:“攀咬你?那是他临死前的疯话,死无对证,谁能当真?”
“至于关系?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