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也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少年意气、尚未与自己反目成仇的弟弟,她心头百感交集,喉头有些发紧。
上辈子跟弟弟断绝关系,是她临死前最深的痛楚之一。
“起来吧。”
孟安珩挥挥手,目光在琉璃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别扭地转向杜姨娘。
“姨娘,你们真没事了?汪嬷嬷那老虔婆没再作妖吧?”
提起汪嬷嬷,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少年人的直率。
“托四少爷的福,今日厨房送饭很及时。”
杜姨娘连忙回答,声音温顺:“汪嬷嬷……今日没见着。”
“哼,算她识相!”
孟安珩一屁股在孟采玥让出的凳子上坐下,接过孟采玥殷勤递来的甜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
“还是姨娘煮的甜水好喝!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他放下碗,这才又看向琉璃,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太熟练的郑重:“那个……琉璃,昨天的事,多谢你了。”
他挠了挠头,似乎不太习惯向一个丫鬟道谢,但眼神是真诚的。
若非琉璃点破,他偷盗的罪名就坐实了,更救不了采玥。
“四少爷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琉璃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平静。
能再次听到弟弟这样对自己说话,哪怕是以“琉璃”的身份,也让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
孟安珩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反正,我记你这份情。以后在府里,谁要是欺负你,报我的名号!”
他挺起胸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豪气,仿佛自己就是这府里最大的靠山。
孟采玥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开始告状:“四哥!你是不知道,汪嬷嬷可坏了!她不仅不给我们饭吃,还……”
她小嘴叭叭地,把汪嬷嬷平日的苛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末了,还扯着孟安珩的袖子,“四哥,你得帮我们教训她!”
孟采薇在一旁轻轻点头,声音细细的:“六妹妹说的……都是真的。”
她虽然不敢像采玥那样大声控诉,但眼神里的委屈和肯定,也给了孟安珩最直接的佐证。
孟安珩越听脸色越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岂有此理!这老刁奴!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少年热血,最见不得亲人受委屈,尤其还是被一个下人欺负。
“四少爷且慢!”
琉璃急忙出声阻止,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信服的沉稳。
孟安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头紧锁:“怎么?你还怕她不成?”
“奴婢并非怕她。”
琉璃迎上他带着怒火的视线,语气冷静:“四少爷,您这样直接冲过去,除了打她一顿出气,又能如何?”
“她若反咬一口,说您目无尊长,殴打教养嬷嬷,二姑娘夹在中间,岂不为难?大姑娘那边,怕也会不快。”
她并没有挑明孟云清所包藏的祸心。
在弟弟妹妹们这里,孟云清现在还是那个温柔的好姐姐。
顶多,只有孟采玥心头产生了疑惑。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孟安珩的怒火上。
他愣在原地,想起昨天汪嬷嬷在孟云清面前哭诉的样子,以及孟语桐左右为难的神情。
是啊,打一顿是痛快,可然后呢?
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空有蛮力,却不知该如何真正解决问题,这让他感到一阵挫败。
“那……那你说怎么办?”
孟安珩有些烦躁地坐回凳子,语气带着不甘和依赖:“难道就任由她欺负采薇采玥?”
琉璃看着眼前这个莽撞却赤诚的少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至少,他愿意听劝了。
不再像上辈子那样,一点就炸,被人轻易利用。
“四少爷,您关心妹妹们的心意,奴婢明白。”
琉璃把声音放柔了些:“但对付汪嬷嬷这样的人,硬碰硬并非上策。她仗的是大太太和大姑娘的势,行的是‘规矩’之名。”
“我们要做的,是让她自己露出马脚,让二姑娘看清她的真面目。”
“怎么让她露马脚?”
孟安珩追问,眼神专注起来。
“比如,她克扣姑娘们用度,中饱私囊。”
琉璃循循善诱:“四少爷,您不是常去外院吗?不妨悄悄留意一下,汪嬷嬷的家人,或者与她交好的那些管事婆子,最近是否添置了什么不该添置的东西?”
“或者,打听一下,她经手的采买账目,是否有些蹊跷?”
孟安珩眼睛一亮,随即又挠了挠:“查账?这个……我爹以前教过我,但我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