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这个“障碍”,肖晴在顾川对面坐下。顾川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易”与他毫无关系。
肖晴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恳求:“顾川,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顾川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也清晰地流露出一丝不解。
“今天晚上,我需要出军营一趟,”肖晴看着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出去?”
“不行。”顾川的回答几乎没有缝隙,果断而简洁。他重新垂下眼,继续吃饭,仿佛这只是一个无需讨论的荒谬提议。
“拜托了,我真的有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必须今晚出去。”肖晴不肯放弃,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祈求,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顾川这次连眼皮都没抬。那份拒绝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坚硬。
肖晴抿了抿唇,眼神慢慢变得坚定,那点原本藏在深处的犹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身体前倾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我知道,上个星期天晚上,熄灯后,你偷偷溜出过军营。”
顾川握着筷子的手,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终于再次抬眼,看向肖晴,那目光里没有了不解,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肖晴迎着他的目光,决定孤注一掷:“我看到了。你回来的时候,左边裤子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的包装袋一角,印着军营门口那家药店的店名。”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你这次不帮我,我就去找侯教官……告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
顾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带着疏离和警告的寒意。他没再说话,放下筷子,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顾川!”肖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隔着薄薄的迷彩服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那皮肤下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感。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仰着脸看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飞快地说:“今晚七点,我在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边上等你。我等你到七点十分。”
顾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用力,但不算粗暴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端着餐盘,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餐具回收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哎?哎哎?你们说什么了?顾川怎么就走了?”苏砚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跳回这桌,一脸疑惑地看着顾川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肖晴,“他脸色怎么那么吓人?”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收起嬉皮笑脸,盯着肖晴,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肖晴,你到底跟顾川说了什么?”
肖晴垂下眼睑,看着自己餐盘里已经冷掉的饭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声音也和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这是我俩的事,和你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苏砚是什么反应,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回收处。
食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玻璃罩外。肖晴机械地走着,手心一片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虽然放了那样的狠话,可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懊悔,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说是告密,可事情早就过去了,她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而且,扪心自问,她也绝不会真的去做那样的事。
那样说,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明晃晃的、近乎无赖的威胁,要背刺一个……其实从未伤害过她的人。
可是……
肖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犹豫被更深处的决心覆盖。
她必须要见到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为此,她可以暂时放下所谓的体面和道德感。
整个下午的训练,烈日依旧,汗水依旧。顾川没有看她一眼,没有和她说一句话,甚至当两人在训练中不可避免地需要视线交错时,他的目光也会毫无波澜地掠过她,如同掠过空气。
他也没有给她任何答复。
七点之约,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像沉在心底的、渺茫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