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晴一身黑色连衣裙,手里握着盲杖,安静地站在人行道边缘。
四月的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却拂不散空气里那层无声的压抑。周围有低低的说话声,偶尔夹杂一两声极力压低的啜泣,像雨前闷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姐姐,”有个细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也是……去送顾川哥哥的吗?”
肖晴朝声音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她脸色很白,唇抿得有些紧,像是怕稍微一松,什么情绪就会悄然逸出。
“我也是。”那声音低了下去,渐如呢喃,“他说过,他会一直一直往前走,我们也会一直一直陪着。”
“不是真的……对不对?”另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哽着,发着颤,“他怎么会……怎么会不要我们了呢?”
怎么会呢。
肖晴微微低下头,手里的盲杖握得紧了些。她也想知道。那个在黑暗里对她说过“光在心里”的人,怎么会自己先走进了没有光的尽头。
“太可惜了……《飞龙焚天》那时候多火啊。”
“火又怎样,后来不还是……”
几句零碎的交谈飘进耳里,又很快散在风里。
《飞龙焚天》。
肖晴眼前仿佛还能“看”见五年前那部剧里的墨白——一身黑衣,身形清瘦,舞剑时衣袂翩然如鹤,垂眸时眼里却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顾川就是那样走进很多人心里的。一个配角,却仿佛从书里走了出来,孤绝又温柔,最后消失在漫天凤影与火光之中。
那之后,他像是忽然被推到了最亮的地方,又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版权闹得那么难看……原作者不肯宣传,还带着人骂他。”
“男一刘辰的粉丝也不服气,觉得他抢了风头……直播时弹幕都不能看。”
“公司也不管,合约拖着,渐渐就没声音了……”
“有人说,他是没从墨白那里走出来。”
声音轻轻重重,断续缠绕。肖晴一直安静地站着,直到此刻才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她不曾真正看见过他。她只见过他发光的模样,却不知道那光芒背后,早已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长夜。
就像她的世界一样。
绿灯亮了。
她被身旁涌动的人流带向前,盲杖点在斑马线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随即是人群的惊叫与慌乱的脚步——有什么从侧面猛冲过来,撞散了有序的队伍。肖晴被推搡得踉跄,勉强用盲杖撑住身体,却还是在下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上腰侧。
世界在巨响与疼痛中倏然倾斜、飞起,又迅速下坠。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之前,她仿佛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谁的哭声。
轻轻碎碎的。
像星光跌在了地上。
白光像羽毛,轻轻拂过眼皮。
肖晴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可能。黑暗已经陪了她十年,久到她几乎忘了光的形状。
但身下是柔软的触感,被褥带着干净的皂粉气息。她小心地动了动手腕,又动了动脚踝——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连一丝滞涩都没有。
难道……伤得不重?
那光却不肯停,固执地、一点一点漫进来,暖融融地落在眼皮上。
肖晴终于忍不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像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渐渐清晰后,她怔住了。
陌生的房间,简单的书桌,素色的衣柜。身下的床铺着粉色碎花床单,洗得有些发白。
她撑坐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几本课本散乱地摊着,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肖晴”。
两个端正的字,安静地躺在封面角落。
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这不是她的房间。不,不完全是。虽然她已经十年不曾“看见”,但那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处家具的方位,她都熟稔如呼吸。而这里,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