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留周瑾河一起吃午饭,这厮却说他约到了心仪的女同学,此时正值关键时刻,不容有失。
眼见着母胎solo的好兄弟终于有一点脱单的苗头,叶晓白很欣慰,拍拍他的肩。
“好好表现,别辜负人家。改天带来一起聚餐。”
“放心吧,我周某此生唯爱一人。”周瑾河手按胸口做了一个严肃的表情,“苍天在上,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少贫嘴。”叶晓白笑。
周瑾河把电动小单车掉了个头,表情依然很严肃:“你也加油,兄弟们会帮你留意帅哥的。”
他的取向在周瑾河、唐琪、宋晚山这几个本科室友里不算什么秘密。现在社会比以往开明不少,但总会有人恶意调侃,好在所幸叶晓白的朋友们都是很好的人,一直心照不宣地替他保密。
“那我先谢谢啦。”叶晓白摆摆手,“一路顺风。”
“事成请你们吃饭!”
周瑾河扬长而去。
简单吃过午饭后,叶晓白坐在电脑前,开始看书。
手边摆着那本从Prof.Chen书架上借来的教材,他大概读了一遍Silver提过的优化方案。很巧,这本书里用了一整个章节阐述偏微分方程在最优传输中的应用,其中有不少内容涉及算法优化。
现在他能完全理解Silver那几行“教学式”的代码了。
登录Quanta论坛,点开和Silver的私聊界面——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出门前,伦敦大罢工刚开始的时候。
Silver在Edrant高等研究院,此时应该还没下班。
教职工和博后的工作内容不一样。比如陈九言那样的教授,平日里至少有一半时间被教学任务占据,剩下一半留给科研。而在高等研究院工作的博后,往往全身心投入科研工作,很少承担教学任务。
Silver现在在干什么呢?也许在debug之前的证明?叶晓白一边改代码,一边想,思绪又飘回Silver身上。
也许有机会从Prof.Chen那里得到一点Silver的消息?
早知道就问问了。
*
傍晚的时候,叶晓白把改好的一部分代码保存到库里,然后开始做饭。
腿上的伤倒是不太疼了,只是看着可怕。白天的一系列突发事件好像一场梦,只是他没想到他和Prof.Chen之间,可能还有一层张老师的关系。
张若川老师是当今高校里少有的、愿意亲自带本科生的一位博导——大多数青年教师在获得职称后便将大量时间精力投入在科研项目和研究生的培养上,很少有人会愿意带宛如白纸的本科生。
张老师不一样,比起知识,他更看重学生的科研潜力,或是“好奇心”。
“好奇心是基础学科的探索中最稀缺的品质,当你漫无目的地跋涉在人类知识边界时,它是对抗虚无的一把利刃。”叶晓白记得他曾经这样说。
然而天妒英才,辉煌的故事里总有遗憾。
引导他走上数学道路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好在薪尽火传,凭着这点好奇心,他一路漂洋过海,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滑炒里脊、爆炒腰花、干煸辣子鸡、醋溜娃娃菜、口蘑虾滑汤……叶晓白一边哼歌,一边熟练地颠锅,不一会儿就端出了四菜一汤。
对于独居留学生来说,这个配置着实有些奢侈。
“开饭!”
他大喊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空荡荡的房间沉默地给予回应。
*
晚上七点,叶晓白登录论坛,点进好友列表,Silver的头像下有一行绿色的小字,显示“在线”。
他发过去一行字。
Dawny:下班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伦敦大罢工持续了一整天,公共交通全线停摆,又逢刮风下雨,不少人上班上学都受到影响。不过好在新闻说明天会恢复正常,至少不会卡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等了一会儿,对面发来消息。
Silver:上班路上出了一点小问题。
这么巧?
Dawny:实不相瞒我也是,总之很刺激。希望下次不要再有这么突如其来的罢工了。(双手合十.jpg)
邪恶的大不列颠公交系统总是会平等地创飞所有人。
叶晓白思索片刻,点开标着“Silver与Dawny”的私有库,将新写的一段代码发过去。
Dawny:我新写了一些架构,你看看怎么样?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Silver的看法。
Silver:我看看。
代码不多,叶晓白没有修改原有的数据结构,只调整了部分算法内容。几十行代码,以Silver的阅读速度,大概半分钟就能看完。
他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出了一点汗,叶晓白拿纸巾擦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于是回忆了一下。
那几行代码,应该没有写得很烂吧?
代码格式很规范,连注释都标得整整齐齐——是很标准的学生作业,Silver不可能产生理解上的疑惑。
还是说临时有事?
叶晓白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大约半个小时,Silver才姗姗来迟地给出答复。
Silver:抱歉,今天有点忙,刚刚在处理临时工作。
叶晓白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对方发来消息。
Silver:这个分支基本不会调用,在现实数据里,原本算法已经足够稳定了。
随后是一张截图,叶晓白点开,图片中某一段代码被highlight出来,做了特别标注。
叶晓白记得很清楚,那段代码是为了应对算法运行中可能会出现的某个特殊问题——发生该问题的概率很小,但他既然考虑到了,还是决定准备好应对策略,以防万一。
Silver:你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情况付出了复杂度,这说不上是个好选择。
片刻,对方又补了一句。
Silver:而且可能报错。
叶晓白对着那一段代码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Silver是一眼就能看出整个算法框架问题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复杂度”的判断是一个相当主观的问题,叶晓白重新回顾了一遍highlight部分。奇怪的是,那种“我是不是不该写这段”的不安,并没有如期出现,相反,他很确定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Dawny:我理解得可能不完整……
Dawny:但如果只看目前的应用场景,我认为,不能因为这个情况出现概率低,就判断它不值得被解决。
他很清楚,自己和Silver站在完全不同的高度。
可对一个问题的判断原则并不是一种需要“资格认证”的东西。
如果因为对方是大神,就主动放弃思考,那他坐在这里和Silver讨论的意义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