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一边推门一边唠叨，“我听说你现在教偏微分方程？那以后我们可就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学期初的教学会议一如既往地冗长。Scott老院长正在西雅图参加学术会议，于是主持会议的是副院长詹妮特教授。顾辰一边听着行政安排，一边打开昨晚没改完的作业。

第一堂课的课后习题难度不算大，但拿A的人依然是少数。顾辰一边改一边把标为A的卷子拿出来，人数比他想象的少一些。

总共六份A类作业，他依次浏览过学生姓名。伊森·考德威尔、艾米丽·哈灵顿、高桥健司、唐琪，安雅·皮德罗夫那，以及……

叶晓白。

意料之中。

如果“Dawny”是Edrant应数系的学生，会在这六个人里吗？

顾辰没什么情绪地合上作业，打开电脑，继续写昨晚没完成的算法优化。

乔纳森又一次探头过来，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压低声音问：

“辰，你在写什么？”

顾辰看都不看他：“教学内容。”

热脸贴冷屁股的乔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更光明正大地直起腰来看他的屏幕。

片刻后，他豁然开朗：“……正则项参数的调整？”

虽然乔的性格堪称古怪，但顾辰对他的学术能力向来没有任何质疑，他们彼此对对方的研究方向可谓一清二楚，在普林斯顿读博期间也算惺惺相惜，“陈九言”发过的几篇最优传输理论论文里还有乔的贡献。

乔纳森看向他：“有学生对你的方向感兴趣？”

“不算学生。”顾辰换了个描述：“一个好学的后辈。”

乔纳森大为震撼：“辰，你竟然会夸人。”

顾辰：“你对我的误解很深。”

乔纳森：“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夸过别人！”

没有吗？顾辰思考了一下，昨天他还当面夸奖叶晓白做得很好来着。

乔纳森还欲说什么，但会议已经进展到下一个议题。詹妮特教授站起身，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由于Scott院长出差，今年的新生Welcome Dinner将推迟到本月末，”她看向顾辰，“陈九言，院长邀请您在Welcome Dinner上致辞。”

顾辰愣了一下。

散会后，各位教授陆陆续续下班，顾辰低头看手机——论坛后台多了两条私聊消息。

他决定到家再回复，正要走，乔纳森不知道从哪里跟上来。

顾辰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起来，有件事得和你说，”乔纳森难得收敛一点，正色起来，“Scott院长托我转告你，Welcome Dinner是个不错的和学生拉进距离的机会，可以物色一下有潜力的孩子。”

顾辰的脚步顿了顿，说：“我不打算收学生。”

他的立场一直没变，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私人联系。

以防……

“老院长硬要你收呢？”

顾辰面无表情地开口：“按照综合排名，从上到下随便点几个就行。”

这也太草率了。

乔纳森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态度磨得不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顾辰在新生入学时不是还给一个学生发了五万英镑的资助吗？

也许能说服他收下那个学生？

“布兰温告诉我，你给一个姓叶的中国学生发了奖学金，”乔纳森循循善诱，“我听布兰温说，你挺喜欢他的，他是这一届唯一一个解出那道建模附加题的学生。”

难得地，他从顾辰脸上看到一丝情绪波动。

但转瞬即逝。

“他不一定对我的研究方向感兴趣。”

撂下这句话，他径直走向停车场。

*

叶晓白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周瑾河正好发来信息。

周瑾河：“刚醒，睡了一天。（表情包）”

周瑾河：“我听说你昨晚和Silver聊上了？他还关注了你。”

周瑾河：“大神到底怎么样？”

叶晓白拎着牛排和西兰花往楼上走，一边回消息。

叶晓白：“聊上了，他还给我打了视频。”

屏幕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瑾河：“？”

周瑾河：“？？？？？？？？？？？”

周瑾河：“Silver给你打视频？？？你见到他了？长什么样？”

接连四条消息震动把叶晓白的手震得发麻，他叹了口气，放下购物袋，靠在门边回消息。

叶晓白：“是他家的猫不小心踩到键盘才发起的视频通话，不到五秒。但总之Silver应该很年轻，不是你说的那种大叔或爷爷。”

他没告诉周瑾河Silver极有可能就在Edrant高等研究院的事——消息太震撼，需要好好消化。

周瑾河：“那他帅吗？”

叶晓白实话实说：“没太看清，但应该挺帅的。”

还有腹肌。

周瑾河：“兄弟，把握住。（加油.jpg）”

叶晓白：“……别瞎想。”

不知道是在对周瑾河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后台跳出论坛信息，叶晓白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Silver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