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整个思路没有任何问题，“Dawny”在他的基础上改用了谱正则化，进而降低计算复杂度。这一套全新的算法堪称最优传输领域的巨大突破，如果后续整理成论文，在Mathematical Programming上占一期头版不成问题。

非常扎实的代码能力，虽然在细节上能看出大概出自学生之手，但整个框架非常完善，甚至可以说是严密。

他思考片刻，写下回帖。

*

叶晓白发完帖子就没再登录论坛，Edrant应用数学系的课程难度很大，课后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个小时进行笔记整理和复习预习——因此数学系的学生大多没什么丰富的娱乐活动，吃完饭在卡文斯河边走一圈就算放风。

他开着番茄钟写了会儿练习题，一个定时结束，手机上炸出几十条通知。

群聊-Brain not Braining（4）

叶晓白点进群聊，被铺天盖地99+的消息糊了一脸，向上几乎翻不到顶。

改日就退学（周瑾河）：别写你那作业了！！！！！！

改日就退学（周瑾河）：你火了！！！

改日就退学（周瑾河）：赶紧上论坛看！！

改日就退学（周瑾河）：（表情包）（表情包）（表情包）

叶晓白不明就里，发过去一串省略号和问号。

Dawny：……？

见山青（宋晚山）：论坛上好多人，我们小白真牛

Tang_Q（唐琪）：Silver竟然也在线

Silver也在线？叶晓白愣了一下。帖子引起反响的情况他心里有预估，但确实没想到一下子炸出这么多人……连Silver都来了？

他不是不关注论坛吗？

他会评论吗？

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叶晓白登上Quanta Overflow，输入密码的时候连指尖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几千条评论，聚光灯瞬间照射到了这个名为“Dawny”的、普普通通的账号上——没有大牛title、没有顶刊文章、看不出学历背景，主页甚至没有几篇高点击技术帖。

但就是这样一个，如亿万光年外的星际尘埃一样渺小的账号，被恒星所发出的光芒照亮，于是在短短一瞬间，反射出了未曾有过的、璀璨的光辉。

夺目耀眼，照得此间众星黯然失色。

他怔在屏幕前，指尖悬在触控板上，甚至忘了要翻动页面。

有人热情地膜拜，夸张地喊“神贴”“天才”。

有人质疑，挑剔细节，说这是借鉴拼凑的半成品。

更多的则是带着惊叹的冷静评论，从各个角度分析算法的潜力与可能的缺陷。

那一瞬间，世界的喧嚣如此清晰，众人的目光如此炽烈，几乎让人窒息。

直到——

一条顶在最上方的回复。

叶晓白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骤然攥紧。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评论区里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模糊，唯独那条评论清晰得近乎刺目。

“Silver：

Brilliant work. You’ve pushed it further than I expected.”

一如既往的字数不多，却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分量。

大概是……被认可的分量。

叶晓白盯着那行字，心跳几乎在转瞬间漏跳了一拍，他甚至有点不敢呼吸。

鼠标颤抖着点进全黑头像，125万Followers，346万Star，没有任何文字介绍的主页。

毋庸置疑的，Silver本人。

他深呼吸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在对话框里飞快地输入语句，思考片刻复又全部删去。

该怎么回复呢？

感谢大神的认可？会不会太平淡？

向他表达仰慕？会不会太热情？

以Silver的性格，夸张的示爱只会引起反感。犹豫很久，叶晓白才一字一顿敲下谨慎的回复。

“Dawny：谢谢您的认可。其实我在低秩近似和迭代效率方面还有一些困惑……”

技术讨论才是符合双方调性的安全话题，再者，这可是难得的直接向Silver请教的机会。他写了一小段，描述了算法构建过程中的一些问题——现有的Spectral-OT算法采用截断SVD来做低秩近似，有效提升了迭代速度，但当矩阵变得很大时，SVD就显得比较笨重，与传统算法相比效率提升依然不大。

Spectral-OT还有不少优化空间，但当局者迷，叶晓白和唐琪曾讨论了四个小时，依然毫无头绪。

也许Silver会有办法。写完回帖，按下Enter发送，叶晓白等了一会儿，收到“特别关注”消息提醒。

不出所料，大神回复了。

“Silver：好问题。”

叶晓白莫名带入了Prof.Chen的语调——白天那位教授给他讲建模题时，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Silver：目前我有三个方案，可供你参考：一是用随机投影和迭代近似替代完整SVD；二是建立谱正则化自适应调节机制；三是采用混合迭代策略。建议根据实际应用场景进行按需选取。”

叶晓白看完，心中顿觉不妙。

糟了，超纲了，完全没懂。

他立刻追问：“抱歉耽误您的时间，可否详细一点说明？”

又焦虑地等待片刻，Silver回了几个字。

“Silver：内容太长，这里写不下。”

*

顾辰洗完澡出浴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小白猫咪咪喵喵地从窝里跑过来，在他身边转圈，用尾巴故意撩拨主人的脚踝。顾辰坐在床边，揪着后颈把猫拎起来，放在腿上。

偌大的家里只有一人一猫，显得冷冷清清，白日里顾辰没什么时间陪猫玩，晚上便由着它撒娇。小猫才三个月，正是对外界好奇的时候，坐在他的腿上也不老实，滴溜溜转着绿色的眼睛观察他的表情，还伸出爪子扯主人的睡衣。

昂贵的真丝睡衣被它咬得开线，顾辰叹了口气，把小猫的爪子扒拉下去，然后重新登录论坛。

对话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回完Dawny的消息后就进了浴室，现在才看到Dawny在他离开后发来了两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