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河:“少来,你才四天不洗袜子。”
一边说着,叶晓白拿着地图往前走,一股阻力袭来——
不好!
撞到人了。
他赶紧退后两步,用英语说抱歉。
随风而来的是极淡的沉木香,时间将那两秒拉得几乎无限长。首先看到的是那人绣金暗纹的袖口,透着一点不显山露水的奢华,衬衣熨烫得一丝不苟,每一颗扣子的位置都严谨而恰到好处,胸前工牌一半藏在高定黑色风衣下,腰侧不明显地收进去,显得整个人高挑挺拔。
叶晓白蓦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沉静的脸。戴着无框眼镜,眉目清晰,五官轮廓堪称能入画,东方的温润与西方的立体在这张脸上结合得恰到好处,而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天生的说一不二。
那双灰色的眼眸令人想起爱丁堡天光未明时的薄雾,寂静寥落,沉如深潭。
这样的人就该配一场永无终时的大雪。
叶晓白看得出神,下意识说了一句中文:“……不好意思。”
被撞到的人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声开口——嗓音微沉,如他预想的那样。
“没关系。”
窘迫到家了。叶晓白不敢再看那张脸,赶紧低下头,顶着对方探究的目光匆匆离开。
*
周瑾河找到人时,叶晓白正坐在微分方程的教室里发呆。
“怎么了这是?撞见谁了?”周瑾河把装着口蘑汉堡的纸袋分了他一个,“图书馆我也去了一趟,你要的那本偏微分方程没找到,但类似的教材找到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得和砖头一样的英文书,叶晓白还是没什么反应。周瑾河沉思片刻,沾了点番茄酱作势就要往叶晓白脸上抹——
叶晓白回过神来:“你干什么!”
周瑾河说:“我还想问你呢,撞见鬼了?”
叶晓白当即反驳:“你才撞见鬼了!你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他说完,愣在原地。
周瑾河也震惊了。
两人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叶晓白像是终于泄了气,颓然地拆开口蘑汉堡的包装,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开口:
“我在主庭院……遇见了一个……”
他挠挠头,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帅哥?太轻浮。绅士?太老套。穷尽毕生所学,他竟然想不到任何一个能描述那人的词语,翻来覆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Silver。
那个人太像他设想里的Silver,沉静,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论坛中的技术帖简短、干练,和本人气质如出一辙。
叶晓白想起那本没借到的偏微分方程教材,叹了口气。
同样的文风,同样的气质。
他好像一直在现实中寻找Silver的影子。
细微的怅然若失一点点爬上心头,为什么当时光顾觉得丢脸,没去要联系方式呢?
周瑾河也跟着叹气,把可乐递给他:“行了,懂了,你见色起意。”
“谁见色起意了?别把我说得这么庸俗。”
周瑾河说:“你看你又急,见色起意乃人之常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叶晓白抓抓头发:“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很像Silver。”
周瑾河说:“你又没见过Silver本人,万一人家是个七老八十头发苍白能当你爷爷的大佬呢?”
上课铃声响了,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不少学生,周瑾河看向讲台,助教刚发完课堂资料,此刻正在讲台上调试ppt。
他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色长风衣的教授穿着浅灰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他戴着无框眼镜,眉目如画,沉静的目光扫视过在座的学生。
竟然令人意外地年轻。
“你说得对,七老八十的爷爷也会用论坛,”叶晓白没注意讲台上的动静,又叹气,“那个人穿着灰色衬衫,套着黑风衣,戴着无框眼镜——如果Silver真的长这样就好了。”
周瑾河看着讲台上气质沉稳的教授,有点呆滞。
“要不,你,再形容一遍……你对谁见色起意?”
“就是黑风衣灰衬衫——”叶晓白说道一半觉察不对,顺着周瑾河呆滞的目光向讲台望去——
淡漠的灰色眼眸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
那人隔着无数学生,遥遥望向他。
周瑾河机械地扭头,看向叶晓白。
“你看上的,是教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