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氛围,自联姻定下那日起,便被一种有条不紊的沉静笼罩。
往来的佣人轻声走动,书房里偶尔传出长辈商议细节的低语,定日子、备聘礼、见长辈,一桩桩一件件,都按着规矩缓缓推进,像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容不得半分偏差。
张翎遥依着祖父的意思,与苏家的青梅见了面。
茶室里暖香淡淡,窗外日光温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客气得近乎疏离。他们从小一同长大,太清楚彼此眼底藏着的不情愿,也太明白这场婚事背后,全是身不由己。
女生握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先开了口,声音轻而坦诚: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一样。家里催得紧,祖父又身体不好,我推不掉,只能应下。”
张翎遥垂着眼,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明白。我们本就互不喜欢,不必勉强。婚后只做名义夫妻,各过各的,对外应付长辈,对内互不干涉。”
“好。”女生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我会配合你,在张家帮你站稳脚跟,你也不必对我有任何亏欠。”
没有心动,没有欢喜,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期许。
只有两个被现实困住的人,达成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用一场假联姻,换各自的安稳。
走出茶室时,风掠过衣角,带着微凉的触感。
张翎遥走在廊下,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框顶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最下方一条消息,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知道了,恭喜。】
简简单单四个字,冷静、客气、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没有追问,没有不舍,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仿佛他要联姻,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仿佛那些在病房里朝夕相伴的日夜,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与对视,都只是普通朋友间的照料。
张翎遥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一点点泛着涩意。
原来,从头到尾,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与妄想。
那些克制不住的心跳,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那些暗自滋生的欢喜,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死心,不过一瞬。
从此,他是张家既定婚约的继承人,与宋知榆,不过是相识一场的旧人,再无其他可能。
与此同时,宋家却陷在一片沉郁的安静里。
自从发出那句“恭喜”之后,宋知榆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窗帘整日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佣人几次将饭菜端进来,又原封不动地撤下,他几乎没动过几口。
家里人看得心急,长辈几次敲门,问他是不是前段照料伤患累垮了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都只隔着门板,淡淡回一句“没事,有点累”,不愿多谈,也不愿开门。
家人既担忧又无措,只当他是连日劳神伤了元气,不敢过多打扰,只能悄悄吩咐佣人多留意。
只有宋知榆自己清楚,他不是累,是心口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