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离开吗？许无病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没有考虑过自己能够有这个选择的权利，虽然那时李忘愁也给了选择的机会，但许无病没有其他选择，他由李忘愁带到京城，也认为自己将要在景王府长久地过下去。他的日常学习不过是习惯，也是为了满足李忘愁的期待，他不真的认为李忘愁同意他去考试而不求回报，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许无病过去也只是一个在集市中给人写字念信的小穷书生，从来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最大的要求也只是吃饱饭，过上安稳的日子而已，尽管现在进了王爷府，生活优渥了不少，说实话每天做的事跟过去并没有太多的差别，他的心态或许有些许改变，但确实不曾生出多少野心，在景王府的日子很安稳，李忘愁不曾为难他，偶尔与肖子琪等人玩闹一番，虽然有些时候这些玩笑他不能完全接受，但这样的日子已经让他十分满足，能够在景王府待一辈子，对他来说已经是幸运的事了。

“在下就是要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徐福，这是殿下的意思吗？”

“许先生说什么呢，许先生在殿下眼中可比我重要得多，让许先生离开若是我的意思，我可不敢在先生面前提起。”徐福耸肩笑道，“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先生若是有其他的抱负，殿下不会阻拦的，先生可自在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许无病长叹一声，仰头看天，日轮已经升得很高，寥寥的云彩遮蔽不住日光，那光亮仍是透过树影投下，巧铃担忧地看着他，而他在沉默后开口：“在下认为，在景王府为殿下分忧，便是在下想做的事，包括日后，若是在下能够考上，能够入仕，便有了更大的声量，也有了更高的力量，用来回报殿下的恩情。徐福，如果这是殿下想问的问题，这是在下的答案。”

徐福微微一怔，接着笑嘻嘻道：“先生不必这样严肃，这个问题与殿下无关，只是我个人想要问的，殿下可不在乎什么民心，他想安排你走，可不会过问你的意见。”

以许无病的经验和理解，李忘愁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能认为这是徐福的意见，李忘愁确实有意向要赶他走，而徐福是想他留下来的，又或者，徐福是想解释，李忘愁将他赶走的想法不是因为他的个人问题，而是出于一些更让人无可奈何的原因。

至于这无可奈何的原因，很快就得到解释。李忘愁离开后景王府的大门就紧闭起来不许进出，不过一个时辰后，景王府外忽然喧嚣声大起，景王府内的下人们向来如同无波的古井，安静沉稳，岁月静好，这时也闹腾起来，许无病所在的庭院中没有下人的住所，也被这吵闹声波及，他正要让巧铃出门看看，庭院中已经闯进来几个衙役，将庭院中仅有的几人全都押送至厅堂之中。

许无病向来逆来顺受，这时也不多问，便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巧铃却是娇蛮惯了，非要问个明白，那衙役很是不耐烦，只说了个集中解释，粗鲁地将巧铃捉出了门。徐福被抓着时表情也很不服气，许无病还以为他会借着一身功夫挣扎一番，但他很安静，只略微地将身后推他的手一挣，顺着衙役的押解聚到了厅堂之中。

第一次进到景王府的厅堂时，许无病为这辉煌的宽敞屋子叹为观止，这分明应当是殿堂，柱子一根一根如同盘龙柱一般华丽，一块一块平滑的地砖像是玉质，躺着或者未必不输现在的床。不过现在的厅堂却很狭窄，景王府的下人们，不分男女全都聚在这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困惑，他们或许无法料想，在府上这样亲和随意的李忘愁会犯什么错，以至于景王府上下需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许无病在人群的边缘，不会被人群挤到，也能看得见将他们号召到此处的人。夫人仍很从容不迫，仪态端庄地被另几个衙役带到了这里，她好像不是被押解来的，而是被邀请来的一样，她在厅中看了一圈，在许无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息，接着转向了衙役们的头领，高昂着头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呢？不知我景王府是所犯何事？”

尽管已经在景王府中作威作福了一番，这头领仍恭敬地拱手道：“太妃娘子，我是兵部的范向明，事出突然，没能提前告知太妃，实在遗憾，但是朝廷的命令，范某也只是听从而已，还望太妃谅解。太妃所言的‘所犯何事’，这不过是一个误会，范某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追责，景王殿下不曾触犯什么律法，这次前来不过是为了防患未然，请太妃配合范某的工作。”

夫人眯起眼睛笑起来，侧着头问道“好啊，配合你的工作，你要本宫做什么，本宫自会配合，朝廷的命令何人胆敢不从呢？范大人不必跟本宫绕圈子，本宫向来直来直去，弯弯绕绕本宫可真是听不明白，这要本宫如何配合大人呢？大人不妨直说吧，是要防什么于未然呢？”

范向明微笑道：“能得到太妃的配合，对范某的工作实在大有裨益，朝廷也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来关心一下景王殿下的日常罢了，太妃既然在景王府中生活多年，不知道对手下的下人们了解多少呢？”

夫人冷哼一声，笑道：“你既然知道本宫是景王殿下的娘亲，本宫怎么会亲自管教这些下人呢？下人们当然是由管事的先调教好了再送到本宫身边服侍本宫，若是做事出了差错，本宫便要叫她们滚蛋，你是在叫本宫要做那些和自己的下人打成一片的柔情女子吗？”

陆子仁欲上前点头附和，不过被衙役拦住，只能隔着衙役们的手臂喊道：“的确如此，夫人身边的下人都是由我管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