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许是自己母后脸上猛然露出的惊慌之色,让蒋君泽的声音都不免低沉了些。
蒋君泽的声音令皇后身形一顿,她极快的恢复自己的神态,匆忙的平稳了内心的恐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此事非同小可,不过无须你来操心,本宫与你外祖父舅舅们会处理好,近段时间你一定一切听从你外祖父的安排,切记不要再冲动,今夜你的话就过于鲁莽了,也怪本宫,这些年只一味让你跟随你外祖父学习朝政之事和怎样结交大臣,竟是忘了教你看清你父皇的帝王之心了!”
“那儿臣今夜冲动说的那些话是否会对计划有所影响?”
皇后轻轻摇摇头,“那还不至于,你外祖父之前让你做的那些事怎么样了?”
“儿臣派去监视他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做的事包括他接触的人,儿臣也都与外祖父详谈过,虽大致能知道朝中各部哪些是他的人,但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蒋君宸此人极其小心谨慎,关键人物儿臣再怎么派人都窥探不到。”
“蒋君宸母子没有任何母家势力支撑,能够走到这一步又岂是那般容易查清楚的,无论如何你绝不能暴露自己,必要的时候你任何事都无须参与进去,保护好你自己即可,想必你也已经察觉,你父皇现在已开始削弱沈氏一门的势力,这几日你去见你外祖父时,告知他沈家现下都要收敛起来,今时已不同往日,计划需提前开始准备了,若是在此期间家族中被人抓了把柄,本宫绝不会轻饶,你与你外祖父说这是本宫的意思,他自会明白。”
“儿臣明白,但计划提前,儿臣担心父皇那边会有所察觉,毕竟他属意蒋君宸。”
“你觉得你父皇不会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不管是本宫还是沈家都不会坐以待毙,既如此我们便顺了他的意,还有一点你要知道,他不会颁布诏书还有一件事极其重要,那便是此人要对他是绝对忠诚,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查出与蒋君宸最至关重要的那几个人,再调动个几人,动动几人的嘴皮子,推波助澜逼他一把,让你父皇看到他的‘忠诚’,仅此而已。”
“可蒋君宸既已被属意,断不会那般沉不住气,而且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父子之情深切,我们的推波助澜也不一定能行得通,还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皇后轻蔑一笑,“父子之情?你父皇眼中的戒备与蒋君宸眼中的贪欲,你觉得他们会有多少父子之情?泽儿,你记住,在皇室里最不会有的便是情字,若说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被属意,断然是不敢做出僭越之举,那绝对是誓死忠诚,但人的权欲之心啊,尤其是蒋君宸,本该身份低贱,却自出生就跟随在最高权力之人身旁,自小更是被权利捧着长大,权势于他才是第一位,一旦这样的他确定那个高位是自己囊中之物,忠诚便成了他的耻辱!”
“那如母后这样一说,像蒋君宸那般心高气傲之人,再以后就会失去管控,自然就不会是父皇心中最忠诚之人了?”
“你说的很对,那泽儿觉得你父皇会如何做呢?”
蒋君泽了然的点点头,“那儿臣便明白了,父皇对于不是绝对忠诚之人,是弃之最快的。”
皇后点点头,“只要顺利解决了他,其余就好办了,四皇子六皇子身后母家皆是依附沈氏之族,不足为惧,但是三皇子蒋念成,此人万不可小瞧,无母族凭一人竟能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你舅舅们还查不出任何问题,这着实有点让人担忧。”
“儿臣到觉得,他母族都死光了,什么都没有,更是不得父皇宠爱,而且舅舅们都查不出什么,这不就是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皇家绝没有真正单纯无欲之人,单纯无欲到甘愿成为别人的铺路石而毫无怨言,或许过往朝代有,但经历过上一次血腥后,她坚信南启蒋氏子孙绝不会有!
蒋君泽被他母后突如其来的犀利怔愣在当场,喃喃到:“母后是不是多想了?他成天除了那些父皇安排的小事,就是与苏婉南子希在市井中游玩,也从未见他与任何大臣结交过。”
皇后收起浑身的尖锐,“但愿是本宫多想了,本宫总觉得他看我们时,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就比如今夜,他就好似知道我们在那等着他般,来给我们唱了这样一出戏。”
蒋君泽并不能体会她母后所感,蒋念成此人他虽相处不多,但自小都是被他与他皇姐欺辱长大的,小时都是那般懦弱无能,只能低声下气的忍着,长大后亦是这般木讷少言,他就不信这样的废物还能翻出天来。
皇后叹了口气,不再谈论蒋念成,“宫外之事你皆不用操心,你外祖父会安排好一切,你就做好你外祖父安排的事就好。”
“儿臣明白。”
“今夜已太晚了,你回宫休息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去上朝。”
“那母后也早点歇着,儿臣就先告退了。”说罢,蒋君泽起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皇后瞧着自家儿子出去后,轻声叹口气,满心疲累的身躯随即瘫软在一侧软垫上。
夏栀赶紧走过去扶住皇后,“娘娘......”
皇后悠悠开口:“夏栀,为了沈氏一族已经搭上了本宫的一辈子,如今又是为了他们不得不把泽儿推向那个位子,陛下恨极了我们又怎会如我们的愿?本宫本想,豁出自己与沈氏,只要泽儿和慈儿能够平安一世就好,但这一路走来,本宫不得不认命,他们与本宫与沈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是本宫想把他们择出去,也实在无能为力,现下这一步要再走下去,他们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夏栀眼眶微红,心有不忍说到:“娘娘,这些年您一直在殚精竭虑的谋划,为了家族为了公主为了殿下,奴婢看着当真是心疼极了。”
皇后自嘲一声,“如今,怕也只有你是真正心疼本宫了!”
“娘娘说的什么话,公主和殿下很是心疼在意您呢!”
“唉...泽儿虽然早就参与朝堂之事,但想法还是太过简单,性情也随遇而安,一个蒋君宸都应付不来,又来一个蒋念成,本宫也不知这一步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夏栀是皇后闺阁中就贴身照顾的侍女,自是很多事她都知晓,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亦是她去执行,此时到了这地步,她最终还是开口劝到:“娘娘,奴婢很早以前就想与您说了,殿下其实志不在那高位上,娘娘所愿也不过是殿下与公主能平安,现在也还来得及,何不就此放手,为殿下与公主求一个一世平安呢?”
皇后垂下的眸渐渐抬起,淡淡看了一眼一旁的夏栀后再转向前方,不知盯着什么,声音万分凄凉的说到:“来不及了,夏栀,早在那年那人嫁于他人时,本宫及本宫身后的沈氏在他心中就已然罪该万死了,留着不过是时机未到,本宫现在只能拼死一搏,为泽儿慈儿为沈氏一门谋得一线生机,若如你所说,就此放手......他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无论是本宫还是沈氏满门亦或是泽儿与慈儿,一个都跑不了!”
夏栀轻皱眉,宽慰到:“怎么会呢?娘娘,陛下这些年虽宠爱着七皇子,但对咱们殿下和公主那也是相当宠爱的,虎毒不食子,陛下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儿呢,即便到那时陛下对您....但殿下与公主纵然是会拼尽全力护住您的,陛下就是再恨极了沈府也会看在您养育殿下公主的份上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皇后听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虎毒不食子?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只有她知晓,而且他可比虎还要狠,他连至亲.....呵!孩子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夏栀虽不甚懂,但这些年在宫城中每一日的如履薄冰,让她不得不承认,这宫城就是个囚牢,一个冰冷且毫无人性的囚牢,囚住这里面所有的人,只有权势才是真实的,只有站在那最高之处的人才能突破这囚牢,可是那最高处的位置只有一个,哪怕万劫不复,也是要拼一拼的,毕竟现下的处境不拼一定是死,但放手一拼不一定就是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