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又的啸声，吸纳了无数修士灵力与意念、并由两道天道本源之力作为核心引子的乳白色漩涡，猛然向内一缩，然后——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其粗细、其威能的巨大光柱，自噬灵镜中喷薄而出。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流速，以一种决绝而堂皇的姿态，笔直地、悍然地冲向那冥冥之中、断绝了千年的天门方向！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隐约有仙音缭绕，有金莲虚影绽放。

整个霜狼城，不，是整个世界的生灵，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心中都仿佛听到了一声——

“咚……”

低沉、缓慢、恢弘，仿佛是这个世界心脏的一次搏动，又像是尘封万古的巨锁被钥匙轻轻转动。

紧接着，在所有抬头望天之人的感知中，苍穹至极高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屏障之后，一扇由无尽法则与秩序符文交织而成的、威严、古老、紧闭的巨门虚影，缓缓地、坚定地向内、向外，同时打开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越如九天凤鸣、却又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颤音，涤荡神魂，洗练道基。

无穷无尽的、清新而充满生机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流，自那门后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战场上的异兽，如同被滚烫的热水浇灌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身上暴戾的血光迅速消退，动作变得迟缓、茫然。

而所有修士，则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浓度与活性，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呼吸之间，灵力恢复速度暴涨，对道法的感悟也变得更加清晰。

一种明悟，无需言语，在所有修士心头升起：

飞升之道，重启了。

天门，开了。

短暂的死寂后。

“开了？真的开了？”

“天门重开了！我们成功了！”

狂喜的呐喊，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哭泣，瞬间引爆了整个霜狼城！

无数修士望着并无实体、却真实存在于感知与天地法则中的门，热泪盈眶。千年的断绝，无数先辈的遗憾与不甘，在此刻，被他们亲手改写！

苏又力竭，从半空缓缓落下，被疾冲上来的行云牢牢接住。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对着行云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行云的肩膀，看向了高空。

那里，时奕依旧凌空虚立。他仰着头，静静地注视着那扇打开的天门，脸上没有任何计划得逞的狂喜。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茫然，有释然，有一丝如愿以偿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般的寂寥。

苏又靠在行云怀里，用最后的气力，朝着高空清晰地喊道：

“时奕！飞升之道已重启。”

“但你以为，你有资格跨过那道门槛吗？”

时奕缓缓低下头，看向苏又。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你还做了什么？”他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又粲然一笑，尽管虚弱，却字字铿锵：“自然是你请我研究时，我顺便琢磨出的一点小玩意儿。”

“我叫它‘天道追业’术。”

她目光扫过因力量被夺、气急败坏却无法靠近的332，继续道：“在得知阿云体内那道天道之力的存在与作用后，我就明白，所谓重启飞升，未必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创举。有时，只需一把足够坚韧、且被认可的钥匙，去叩响那扇尘封的门即可。”

“而我之后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在思考一件事——如何确保，像你这样的人，绝无可能得偿所愿！”

时奕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

苏又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行云手中那面已经布满蛛网般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残留波动的噬灵镜上。

“此镜，以碎玉为核心炼制，与那块曾帮你转移业力、行凶作恶的完整玉佩，同源而生。”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噬灵镜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清响。

镜面再次扩大出更深的裂痕，碎裂的镜片中迸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无数亡魂哀泣与天地怒意的暗红色光束，无视一切防御，瞬间没入了时奕的胸膛！

时奕身躯猛地一僵！

“玉佩共鸣，溯本追源。”苏又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天道追业术，便是沿着你利用玉佩作恶、转移业力的每一条因果线逆向追溯。将那些被你强行斩断、扭曲的孽债，那些枉死者的怨念，那些被你玷污的天地法则的反噬，统统重新连接起来，归于你身！”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

时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近乎不朽的道体，正从内部开始崩解。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恨与绝望的黑色雾气，如同跗骨之蛆，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出，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乃至神魂。

更可怕的是，他的识海之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凄厉的惨叫、猩红的画面汹涌而来。来自霜剑城、玉京山、常乐镇……无数死在他手中的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恨所化的心魔幻影！

“不！滚开！”时奕终于失态，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双手胡乱挥舞，仿佛要驱散那些根本不存于外界的鬼影。他强大的灵力疯狂爆发，却如同泥牛入海，对那源自自身罪孽的反噬毫无作用，反而加速了自身道基的崩溃。

力量的飞速流失，业火的焚烧，心魔的啃噬。这位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天下第一，此刻如同跌落泥潭的困兽，狼狈、痛苦、绝望。

苏又与行云十指紧扣，静静看着。行云的眼神复杂，有恨，有痛，也有深深的疲惫与悲哀。毕竟，那是养育他、教导他，曾被他真心敬仰过的人。

“阿云……”苏又轻声唤他。

行云摇摇头，将她搂得更紧，声音沙哑：“我无事。他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了时奕不远处。

是顾清霙，牵着闻人墨。

顾清霙看着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而狰狞的师弟，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淡淡的悲悯。

时奕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勉强从自我挣扎中抬起猩红的眼，死死盯住顾清霙，嘶声道：“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