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温玉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当今圣上慕容殇杀兄夺位,朝野震动,却在登基之后接连痛失皇后与数位皇子。世人皆传慕容殇是白虎星转世,天生孤煞,克妻克子,原来事实的真相并非传言那般,他们竟都是遭人暗杀!
她急声问道:“可你怎么知道那个刺客就是谢昭?”
慕容元裳放声大笑:“慕容桀曾有一位废后谢氏,人称青鸾皇后。这位皇后贤良淑德,却在产下一子后,连同皇子一起被幽禁在了冷宫。说到此处,便和你有关了……那谢氏在进宫前曾有过一位侍婢,便是你的亲生母亲——蓝殷娘子。”
慕容元裳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梁温玉的神情,瞧见她果然面色惨白,僵在原地。
“桀帝荒淫好色,想尽办法得了这位美人,日日笙歌。你娘亲宠冠六宫之时,她昔日的旧主却惨死在逃亡路上。不过……青鸾皇后所生的皇子却不知所踪,我父皇派人寻多年,都一无所获。我相信,他并没有死,而是”
“直到那柄湛泸剑再度出现,这把剑被称作‘苍生之主’,居然会落在一个道士手中,偏偏那道士也姓谢,世上怎会有那么多重的巧合!那时我便断定,谢昭便是慕容桀那老贼留下的血脉!他为了杀光慕容氏,才卧薪尝胆,入玄清门修炼道法,之后出现杀了我三十几位族人!”
梁温玉听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她早就知道谢昭和娘亲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是还想见面听他亲口说清楚!
慕容元裳淡淡道:“我早就猜出他的便是当年斩断我手之人,一直不戳破只是因为——我心甘情愿受他那一剑。”
话音从他口中轻飘飘地说出,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甚至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梁温玉瞠目结舌,他一心认定谢昭是杀害他的母亲和兄弟的凶手,可看起来却丝毫没有恼怒之色。
“你……你不是恨他的么?”
慕容元裳哈哈大笑道:
“我不仅不恨他,还很感谢他。如今父皇身边唯一可依仗的皇子只剩我一个,这天下对我而言都唾手可得!失了这只手又如何,我早晚都是九武至尊。至于小小一个谢昭,想要他的人头还不容易……我留着他的命,只是因为我要亲手打败他!每每想到这世上有一个对手正在暗处虎视眈眈地想要取我全族人的性命,我就感到热血沸腾!”
梁温玉见他癫狂的笑容,全身汗毛竖起,只觉得一阵恶心,毛骨悚然。
冰冷的假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颌,看着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因疼痛扭曲变形,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的修为增进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我与他交手三次,次次惨败。甚至……比我十六岁那年败得还要快。枉我挖了几千座坟,寻到剑圣的残肢接在我自己的血肉上,日日忍受尸毒的折磨,到现在为止,七年了……都没能取他性命。”
慕容元裳笑得极为癫狂,没有流露出半分人的情感。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变了调的琵琶声,包厢的窗子开着,梁温玉视线正对着二楼高高架起的台子。
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泛了上来。
蕊姬巧笑嫣然,拍了几下手掌,只见三个壮汉摇摇晃晃抬了一张椅子上台。
那椅子上端坐着一个披着曼丽纱衣的丽人,她的双眼紧闭着,涂满脂粉的脸上布满纵横的泪痕。
缀满珍珠和流苏的牡丹花冠戴在她的头顶,华丽夺目,象征着一代花魁的荣耀。
蓝殷的肩膀簌簌抖动,僵硬地抱着那只螺钿紫檀琵琶。
她干涸的嘴唇微微闭合,像是在喃喃自语,尽管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梁桓曾说过,蓝殷绝世容颜绝不会老……可在这一刹那她的确苍老了许多岁。
梁温玉头顶心像被雷击中,飞奔到窗前,对着台子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
“阿娘!!!”
椅子上的蓝殷没有半点反应,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见女儿的呼喊。
蕊姬笑着跪下给慕容元裳捶着腿,不经意道:“温玉妹子,你先别急。我们待娘子如同上宾,半点不敢怠慢!”
另一个俏丽的紫衣少女娇笑着:“是啊,大小姐。夫人在我们瑶台苑被奉为传说,我们这些青楼女子,受尽世人的唾弃冷眼,哪一个不妄想做第二个花魁娘子。如今爷把她交给我们,我们自然要好好‘款待’她。”
璎珞叹口气抢着道:“我要是也能被皇帝看中带进宫当娘娘,死了也值……更别提还能像她这样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啧啧啧,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个歌姬一左一右妖娆地贴在他身上,替他平息着□□。
慕容元裳笑了笑,打开折扇,带着命令的口吻朗声道:“蓝殷娘子,弹个曲子来听听吧。”
听到他的指令,台上的蓝殷麻木地拨动琵琶的琴弦,琴声破碎,凌乱,每一个琴音都像是在低声哭泣。
他戏谑地看着梁温玉:“好戏要开演了,静静坐下来一同看吧。”
她伏在阑干上,清楚看见蓝殷的手指青紫肿胀,淤血遍布指根、指节,她的手指触碰过的琴弦也都沾染了血迹。
她红着眼眶哭喊:“娘,娘,她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蓝殷只低头播着琴弦,对女儿的喊声没有丝毫反应。
梁温玉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背上的附骨针开始发作,使她的每一寸经脉都像被刀割一般疼。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这些人统统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