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温玉面红耳赤,又羞又急。
娘一定是疯了,怎么她才一醒来,就要将她草草许给别人,还是这个年纪大了她许多的冷脸怪人,让她如何肯依!
她立即跳起来大喊一声:“阿娘!我才不要嫁给他!”
“阿玉!你的命是谢道长所救,更何况……你二人……”
梁温玉听娘说了一遍她被那狐妖掳走,又和谢昭在洞窟里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之事,越听脸色越难看。
发生这么多事……她全然没有一点印象。
但事已发生,又能怎么办,她的清白教这人给毁了!哪怕心中百般不愿,只能认命下嫁给这一介草民了。
谢昭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头大,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倏然绷紧。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伸手作揖,说道:
“在下并无娶妻之念,昨晚只为救人,无意冒犯令千金。婚姻之事,请恕不能从命。”
事出紧急,他为了救人坏了礼教大防,却也并非他本意。
蓝殷一怔,转头看向苍古道人。
“呵呵,蓝殷夫人有所不知,我这六徒弟虽是玄清门的俗家弟子,但他无父无母,家世寒微,怎么配得上温玉小姐。”
梁温玉又羞又恼,心想自己与他共度一夜的事都被人知道了,如今被拒婚,简直是奇耻大辱!
泪珠在眼眶打转,差点哭出声来。
谢昭看着她羞愤的模样,不禁回想起那日不小心看到的白皙身体,心情顿时很是微妙,被一口血呛得咳嗽起来。
他的几缕黑发被震动着垂落肩头,微微遮住苍白的脸,犹如深谷寒玉,俊美得令人心惊。
他默默将剑收回鞘中,强行定了定心神,擦去嘴角的血,未再看那骄蛮千金一眼。
梁温玉却默然挺立,声音清亮地朗声说道:
“我不要不要不要!我梁温玉要嫁就要嫁世上最好的儿郎,才轮不到你这怪人!”
谢昭悠然回道:“那自然好。”
七宝在旁尴尬得脚趾抓地,眼睛轱辘一转,半开玩笑说道:
“夫人,我六师兄修炼无情道多年,一向清心寡欲。就像五小姐说的,他除了脸长得好看一点、修行高一点,没什么优点,您要不看看我……”
谢昭冷冷斜了一眼过去,七宝立即闭上了嘴,躲到苍古道人身后。
其实七宝的话并没错,他一心向道,早已立誓此生断情绝爱,绝不会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昭儿,温玉小姐已无大碍,那狐妖也已伏诛,你速速随为师回去疗伤为上。”
谢昭方才强行催动御雷术,体力透支,心脉受损,不宜久留。
如此蓝殷便也不再强求,只带着下人恭恭敬敬地将三人送到前院,眼睛却还一直盯着谢昭腰间那柄漆黑的剑。
燕草上前福了一福道:“真人,这匣诊金请您收下。我家娘子说了,改天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七宝接过那沉甸甸的盒子,打开一看竟都是黄金,瞬间瞪大了眼睛。
谢昭抬眸,扫过蓝殷没有血色的脸。
“蓝殷夫人,后会有期。”
望着师徒三人远去的背影,蓝殷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燕草来唤她回去。
“娘子,您平白无故为何要把姑娘许给那狂妄之徒!姑娘她这会儿还在房里发脾气,哄也哄不住。”
“燕草你不懂……那年轻人像极了我一个故人,恐怕是旧友之子。”
蓝殷想起往日的重重回忆,怅然若失,泪水不禁潸然而下。
故人已经远去,若他真的是故人之子,恐怕也是为了那个秘密有备而来,她方才的话其实也是想试一试。
蓝殷低声喃喃道:“我也担心,除了他……除了他把剑,没人再能保护得了温玉了。”
“娘子,别担心了。狐妖已死,姑娘的余生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听了燕草的话,稍感宽慰,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梁温玉的闺阁毁成了废墟,估计全部恢复原样也要个把月了,临时便睡在蓝殷房里。
屋内灯光暖黄如豆,红木雕花大床上铺好了暄软的衾被,梁温玉的头枕在娘亲的膝盖上。
又过了几日,她才被哄好,不再为被当众许婚之事发脾气。
这天,原本武定侯晌午就该到了,可一直等过了用膳时辰还是不见侯府马车经过。
梁温玉同蓝殷在窗前一起盼着梁桓的身影出现。
燕草捧着一只红漆的食盒笑吟吟地过来,呈上八色细点,都是阿玉素日爱吃的,有松子糖、百合酥、杨梅蜜饯、冰糖葫芦、杏仁酥、粽子糖……
“姑娘,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此时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蹭着她的脚,低头一看,原是蓝殷所养的白猫。
梁温玉抚摸小猫柔软雪白的毛发,小猫“喵”了一声,嗅了嗅她的手,浅绿的眸子凝视她一会,居然径直跳开了。
“这坏东西,几个月不见都不亲人了!”
蓝氏吩咐下去,不必再等了。
片刻以后,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鸡鸭鱼肉、热汤热饭,应有尽有。
“阿玉,你父亲军务繁忙,你不要怪他。”
“唔……好的娘。”
梁温玉嘴里应着,心里却怪爹爹如今也不信守诺言了。
蓝殷面带微笑看着大难不死的女儿,用丝帕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酒足饭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