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复心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她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低声道:“郑旭的师父已经找到了,我让澄心和江洛送他们一程。”
李焐低头沉默。
姬复心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天机阁的人来找过你,我觉得你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应该是我,所以我就擅作主张先把你藏起来了。”
李焐抬头看她,冷道:“我现在醒了,你该尽的责任已经尽了,你可以走了。”
姬复心手指一滞,微蹙眉头,反问道:“走?走去哪?”
李焐直视她的眼睛,“回仙福岛,你去哪都可以。”
姬复心疑惑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回秋水小院吗?”
李焐眸色微颤,别开视线,“.....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有点怀念从前,与你叙叙旧罢了。”
听到这种负心人的舆论从李焐的嘴里说出来,姬复心只觉惊奇,丝毫没有往心里去。
她一脸懵,继续问道:“那不打算带我回秋水小院,我们去哪?”
“我们?”李焐心如刀绞,却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出更狠绝的话,“没有我们,只是你自己,你想去哪就去哪,姬复心你没听懂是吗?我腻了,你可以消失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姬复心呆住,李焐说完,站起身就要走,她一把抓住他手腕,仰头看他,神情惊讶道:“你等等!”
“你怎么了?没睡好?”姬复心起身凑近,他甩开她的手,拉开距离,姬复心被他甩得脚下踉跄退后几步,“....李焐,你让我捋捋,你是说,让我消失吗?为什么突然这样?你确定要我离开吗?”
李焐看着她,“对,我想清楚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仔细想一想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不纠缠你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现在让你走,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不会再......”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姬复心打断他,她以为他还在生气先前把他扔下的事,她心里焦躁,脱口而出道:“我喜欢你,一直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
姬复心守了他这半个月,最后悔的就是没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李焐怔住,他嗤笑道:“你又想要什么?什么东西值得你说这种违心的话?”
姬复心上前几步抓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靠近,她支支吾吾道:“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不会相信我,但..但这是我真心话,从你被那铃铛困在梦境醒不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想和你说,李焐,我喜欢的人一直只有你一个,不是林少淮,也不是旁的什么人,只是你,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以后一定补偿你,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我....”李焐一脸痛苦,“别说对不起....别说那句话....”
姬复心顺势抱住他,仰头慢慢靠近,“那你..不生气了?”
她踮起脚尖,缓缓贴近,轻贴住他的唇。李焐微垂眼眸,眼里荡漾着迷蒙的水光,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双手拢住她的腰,他张口含住,舌.尖相抵之时,她难耐地闷哼出声,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摩挲着她的耳垂,心神震颤之际,躺在他怀里毫无生机的那具冰冷的尸体乍然闪现在脑子里,李焐猛地睁开眼,神情惊骇地退开。
姬复心脸上绯红,还沉浸在情.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李焐。
姬复心疑惑地看着他,朝他走近:“你怎么了?”
李焐扶额喘息,急声喊道:“别过来!”
“你说你喜欢我?”李焐抬眸看她,眼里猩红,神色很是挣扎,“那你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推开我,为什么一次次离开我,不要我,你是不是知道,待在我身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不是?”
闻言,姬复心一脸震惊。
李焐醒来之后就很不对劲,姬复心一直没机会问他,在梦玲香碎片的梦境里都经历了什么。
看他这般抵触她,梦境十有八九与她有关。
“你...在梦境里是不是看见我了?”姬复心顿了顿,问道:“梦到我什么了?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一行清泪无声落下,李焐低头,狠咬了下唇,神色痛苦,声音嘶哑:“我...我梦到我们成婚了,我逼你和我成婚了,可你后来死了,被我害死了....姬复心,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一直都是我在纠缠,明明是你救了我,照顾我,可我却恩将仇报,想把你留在身边,不甘心你喜欢别人,所以才会那么逼迫你....”
姬复心见他流泪,心口钝痛,连忙安慰道:“你别哭...你没有逼我,我...我...其实...”
我其实没你说得那么好....
李焐看着眼前的人,表情痛苦至极:“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一直不想要我,你也知道你会死是不是,如果我强留下你,你就会被我害死。那不是梦,那个铃铛是你的东西,我会做这样的梦,不是什么巧合,是一种预示对吗?”
他似乎很想要从她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一遍遍的问,可又挣扎于某种难以言明真实,他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想找寻自欺欺人的希望。
姬复心眼帘微垂,视线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李焐静默片刻,微扯了下嘴角,转身走了,姬复心没有再去追他。
三个月后,上清门林少淮即将迎娶天玄宗江婉的喜事传遍整个修真界,姬复心自然也受到邀请,婚宴很隆重,她只是远远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
江婉和林少淮终于修成正果,谢泽谦似乎已经也解开心结,真心祝贺他们,婚宴上潇洒自在,与身边人举杯痛饮。
卫思桉在情关上失意后,听说回了栖霞山从此一心专研医修之道,她那人平时看着像是会胡搅蛮缠到底的骄纵性子,在真正认识到感情这事再勉强也是枉然后,瞬间就开窍了,回归自己本心,专注自己的修为,不再出山。
至于天机阁的余微微,虽说在林少淮婚宴前有几次捣乱,但似乎只是来和林少淮做道别,并没有闹出很大的乱子。
而且不知道是何缘故,天机阁的阁主叶浅突然病情加重,只能闭关修养,阁主之位由余微微接手,而自她接手后,教中那些乌合之众忽然被一锅清洗了,只留下一部分比较好控制的弟子。
因为余微微大义灭亲,将天机阁中的不听教规,惹是生非的弟子尽数踢出天机阁,又帮助玄门擒拿肆意杀人的妖物,玄门也逐渐接受了天机阁的存在。
大家似乎都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一切平安顺遂。姬复心参加完婚宴,拿着包袱就往炎灵宗的扶华山去了。
李焐的父亲清醒后,长老们就催着李为青尽快收回宗主的一切事宜,李焐没有说什么,他也无意继续做这个宗主,顺着长老们的心意,回到小时候禁锢他的扶华山修行。
扶华山确有一座虽小但素雅幽静的仙府,李焐梦境里那座和新婚妻子共同生活的府邸,与现实中的一模一样。
这本来就是他为了和姬复心生活早早就准备好的地方,梦里他切身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但也深刻感受了破灭的绝望。
如今在这座安静的府邸里,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