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银一般的月光铺了满地,狂风吹得面前的竹林簌簌作响。
乌云直逼着皎洁的月亮,我抬头看了一眼,心有不忍,预计第二天会有一场瓢泼的大雨。
珠世给的信息太过简洁,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暴露行踪,我只能朝她信息上传递出的那个地点赶去。
希望她那边不是什么麻烦事,鬼舞辻无惨对我的关注提高了,十六夜也还在睡觉,我得尽快早去早回。
而且……
我朝着身后漫无边际的黑夜看了一眼,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有眼睛在盯着我。
翅膀扇动的扑棱声在风间穿梭而来,我的鎹鸦从我的身体里飞出,飞跃向夜空。
借着她的眼睛,我将这一整片区域全部巡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啧。”
鎹鸦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我收回那些尚未有结果的疑虑,继续朝着目的地赶去。
等十六夜醒了,知道刚刚鬼舞辻无惨刚刚说了什么,恐怕又会两眼一黑晕过去。
*
“……来成为我的鬼后吧,十六夜。”
鬼舞辻无惨掐着我的下巴,低声向我发出恶魔的邀请:
“你再也不用担心童磨会吃了你……我会让你凌驾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鬼之上,你来成为我唯一的同伴……怎么样?”
我的脖子因为他的动作被迫一直后仰着,再加上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某些小众的癖好,好好的说话不行,非得这样说话。
我皱着眉眨巴了两下眼,艰难地对他开口:
“……疼,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
无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居然敢直接这样跟他说话,他的眉毛疑惑地变成一高一低,眯着眼睛看了我许久,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我的下巴。
然后他后退两步,看着我脸上那些被他搞出来的血洞缓慢恢复的样子,竟然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还真是奇怪。”
我一边揉着脸上的肉,试图让血液流通得快一点,恢复得更快一点,一边不解地看着他。
“有的时候觉得你……怕死得要命。”
无惨靠在他身后那张实验桌上,我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看向我时的那种莫名其妙:
“一副恨不得藏进黑死牟身体里,只想当个快乐的缩头乌龟的样子。有的时候却又觉得你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包括死不死的。”
我不禁腹诽着你身体里要是也有两个人,说不定表现得比我还分裂,但是这话肯定不能讲出口:
“大人,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我就是想安安生生地活着而已。”
无惨翻了个白眼,“讲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所以啊,” 这老东西下手还挺重,讲了好几句话我的脸才算彻底恢复,“我只想当您手底下的一只小鬼,受您庇护就好了。”
他冷笑一声,“那你就甘心这样被黑死牟和我管着?”
“我就喜欢被人管着。”
我直接这样脱口而出,毫无负担地告诉他:
“因为小时候没人管我,所以长大以后我一直在找人管着我,被人管着我才觉得舒服……你那是什么表情?”
无惨正用一副吃到苍蝇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似乎也意识到对一个年纪远小于自己的女鬼做出这样的表情很是失礼,然后他突然打了个响指,做出了一个令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举动。
我低头看向这个鬼舞辻无惨的小孩形态,看见他那张颇为神气的稚童脸上浮现出一种名为讥讽的情绪:
“就像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人管着?”
我看着那张圆乎乎的正太脸,摇了摇头:
“应该不像这样,我小时候没这么可爱。”
“……”
我怀疑无惨应该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弄死我的。
下一秒,面前的孩童就兀地长大,变回他之前穿着西装的那副模样,我不得不重新仰起头看着他,然后我听见无惨轻哼一声:
“……你还真是天性懦弱。”
“有什么错吗?”
我望着他,“懦弱的人有懦弱的活法。”
“……是吗?”
无惨闻言一边眉毛高高地扬起,他眼睛里那些阴冷的情愫逐渐发酵成我看不懂的东西,让我本能地感到危机。
他优雅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张开嘴,缓缓吐出那条猩红的舌头,用锋利的指甲尖在自己的舌面上刮了一下。
在他身后的实验桌上的蒸馏器械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那根食指又改为用指腹,将舌面伤口溢出的那些献血擦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以后,无惨抬起那根鲜血淋漓的食指直勾勾地盯着我,他又用左手掐起我的下巴,只是这次没再在我的脸颊上戳出血洞。
他的左手稍一用力,我的嘴巴就被迫张开,那根沾满鲜血的食指粗暴地被塞进了我的嘴巴里,口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十六夜……你是很聪明,但是你忘了一点……”
无惨欣赏着我的身体因为再次承纳他的血液,而正青筋暴起的狼狈模样,阴恻恻地笑道:
“……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是所有鬼的主人,当然也包括你……我是不可能按照你的心意来做事的……”
那根食指又往我的喉咙深处猛地一戳,我的咽喉瞬间巨痛无比,他的指尖毫不怜惜地刮破我的口腔,逼得我的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
“……对于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服从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是僭越!”
“咳咳咳咳咳咳!!!”
他终于把食指从我的嘴巴里抽了出来,我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再次融入他的血液,每个细胞都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