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是个大笨蛋。
这点在我刚认识他没多久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他平常真的很呆。
鳞泷师父偶尔会在我们几个表现好的时候做点心给我们吃,他的手艺很好,每次知道有点心可以吃的时候,我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一般来说是一人一个,我看着左边正大快朵颐的锖兔,和右边把点心捧在手里还舍不得吃的义勇,眼珠子一转,凑到右边去问他: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吃呀?你不喜欢吃的话给我吃好不好?”
“……”
他圆圆的蓝眼睛无措地眨巴了两下,像是正在经历心中极大的纠结,而我看着他皱得像张小老头一样的脸,拼了命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嗯。”
那只手依依不舍地伸了过来,连带着那块珍贵的点心一起慢慢来到了我面前。
我心花怒放,抬起手就准备把他的手推回去,然后再嘻嘻对他耳朵笑着说“骗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下一秒,我的脑壳就被人轻轻捶了一下,我捂着头“哎哟”一声,回过头看向那张极具威慑力的天狗面具。
鳞泷师父看了看呆萌的富冈义勇,又看了看正抱头鼠窜的我,迅速道:
“十六夜,不要老是逗义勇,他真的会信的。”
我捂着刚刚被他捶过的那个地方,委屈巴巴地应道:
“……知道了。”
锖兔走了以后,义勇更加封闭自己,也就显得更呆了。
偏偏他长得还帅,实力又强,除了真的了解他的我,别人基本上都觉得这个冷脸男怎么天天装逼装个没完,我就不得不在自己力所能为的范围内担当起“富冈义勇的公关”这一重要职责。
曾经我也害怕过,我这样过度地黏在他身边,甚至是已经被鬼杀队里的其他人认为我就是富冈义勇代言人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让他感到反感。
但是每次开完会后,一回头就能看到他跟在我身后,然后跟我说待会儿去吃鲑鱼萝卜的样子,我就会自私地抛开那些顾虑,继续心安理得地黏着他。
“你都连续熬了两天了吧?”
我看着浑身散发出明显有些疲惫气息的富冈义勇,虽然这副样子在别人看来可能依旧觉得他在装逼。
富冈义勇有些懵懵地眨了下眼,然后缓慢地摇摇头:
“还好。”
“好什么好。”
我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卧室里又把他按倒在榻榻米上,指挥道:
“睡觉!”
“……”
富冈义勇被我按在榻榻米上动弹不得,看上去正在用脑力进行一些徒劳的挣扎:
“不行,晚上还要出去巡逻……”
“现在离日落不还有一个时辰吗?”
我无视了他懦弱的反抗,手脚麻利地帮他把被子盖好:
“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叫你好吧?真把自己当铁人了?”
我拍了下他的脑门,好像看见他笑了一下,但没看清我就以为是错觉:
“快点睡,不然我叫悲鸣屿大哥拿流星锤把你抡晕。”
悲鸣屿大哥的流星锤果然比我有用,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等到榻上的人传来匀长平稳的呼吸声时,我猫着腰低头凑过去,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睡颜。
明明好像几年前还是个圆乎乎的小男孩,怎么这么快就长成男人的样子了呢?
我没忍住用指尖轻碰了一下他长长的睫毛,它们如同蝴蝶的翅膀一样轻颤两下,我克制住自己的呼吸,不要惊扰他。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暖,也越来越暗,屋内渐渐被橙色的夕阳覆盖。
我看了眼窗外逐渐西移的太阳,又低眸看向睡得正香的富冈义勇。
一屋静寂,只剩下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我在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中,缓缓低下头,在那片柔软上一触即离。
富冈义勇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正捂着嘴笑个不停的我。
他刚睡醒,一缕头发不安分地翘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你笑什么?”
我还是捂着嘴,笑着摇了摇头,故意没有回答他。
富冈义勇是个大笨蛋,但我不是。
而此刻我看着街上与我不过几步之遥的他,我却又改变曾经的那个想法了。
富冈义勇不是笨蛋,我才是。
我才是那个,自顾自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笨蛋。他坚韧如水,他木讷正直,他从未改变。只有我抱着我最后那一点自尊到处抱头鼠窜,不敢见他。
谁都可以讨厌我,可我偏偏接受不了他讨厌我,我甚至连面对“富冈义勇讨厌我”这件事的勇气都没有。
富冈义勇已经收回了呆滞的神色,眉头紧锁地咬着牙。我想即便是曾经那些认为他会永远面无表情的人此刻看见他这副样子,都能看出来他有多不爽。
……这次逃不掉了吗?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我看见他抬脚朝着我这边迈步而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撞进另一个怀抱里。
童磨笑着把下巴放在我的头顶上,膈得我天灵盖生疼,他直视着正大步走来的富冈义勇,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声笑道:
“啊……真是的,既然刚答应过你不杀人……那这次就算了吧。”
他又低下头凑到我耳边,看着富冈义勇,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吹着气:
“……我的小异类,好像想要逃跑呢……”
下一秒,黑暗从上至下缓缓覆盖了我的视野,童磨重新把那张面具戴回了我脸上,牵起我的手轻声道:
“……那就让我带你逃走吧,我们一起。”
童磨甜腻的尾音落下,下一秒,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我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无限城内自己的房间里,连身上藕粉色的和服也不见了,只有耳边发饰上的流苏还在随着我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房间内空无一人,童磨竟然也不见了。
我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缓缓顺着墙滑落,瘫软着坐在地上。
方才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仍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简直像是病毒一样。
「我早就跟你说过要离富冈义勇远一点。」
十五夜在我脑中冷冷地开了口,「当初那样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和精神支柱,现在怎么样,自食其果了吧?」
她的声音终于让我一点点放松下来,虽然是责备,但我还是笑着回答她:
“所以你当初每次出来的时候都那样凶他啊?以前每次只要他跟我闹别扭,八成就是你在搞鬼。”
十五夜听起来丝毫没有悔过之心,理直气壮又冷漠地反问我:
「从现在这个局面来看,我做得难道不对吗?」
我有些奇怪,问她,“你生气了?为什么?”
「气你当初就不该那么依赖他。」
十五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声音也听起来平静了不少:
「付出的感情越多,受到的伤害也就会越多,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普通师兄的好。」
我闻言不禁对着天花板拆穿她:
“你这不叫理智,叫胆小。因为害怕自己放不下,所以不敢拿起。”
我新奇地歪过头对着哑口无言又开始恼羞成怒的她笑道:
“我本来以为我们两个之中我才是更胆小的那个,没想到居然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