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六还真是有自己的想法啊……好羡慕哦,老板买单。”
老板:“好嘞!”
我:“?”
他笑着接过付完钱的红绳,却并没有递给我,只是给自己戴上了。我仰头看着那张仍在哭泣的面具,就听见他跟我解释:
“那就等到你哪天喜欢了,我再送给你吧,毕竟……”
童磨牵着我朝下一个小摊走去,低声笑道:
“……人类都是很善变的啊。”
他那张哭脸男的面具实在太有存在感,我只要一抬头就会忍不住盯着看,于是我问他:
“你怎么给自己选了这样一张面具?”
“唔嗯?”
童磨闻言掀起那张面具的下半部分,我再次窥见那张熟悉的笑脸:
“……不觉得这个面具很适合我吗?”
我摇了摇头。
“可是我很喜欢这张面具啊,那不就说明它很适合我吗?”
我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用我刚刚说过的话来举一反三,而童磨只是看着我被噎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哈哈大笑,重新将面具戴正。
他轻轻拉住我的小臂,把我从靠近人群的那一侧换到里面。他应该是用了某种血鬼术,因为明明他的声音很小,我却也能在脑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啊,是个很容易流泪的家伙呢。看到有人受苦会流泪,看到有人愚昧会流泪,看到可怜的人会流泪……”
“叮当—叮当—”
红绳上的那两个小铃铛跟着他的步伐一撞一响,周围的环境好像突然变得更加吵闹,可我身边这个人却更加安静。
“信徒们的烦恼五花八门……有的时候连我都觉得很荒唐呢,他们向我诉说自己的祈愿与烦恼,指望神明来拯救他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我就看着那些可怜的人儿呀……我哭呀……”
童磨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他轻轻摸着我的头,语气轻松地仿佛是在描绘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我哭呀……哭呀……他们就觉得我在体恤他们,神明听到了他们的苦难,在同情他们呢。小十六,你说他们可不可怜?明明是我这个家伙在哭,却被他们认为是神明在哭。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会忍不住笑到想要流泪……”
“你是在为他们哭吗?”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扭头透过面具眼睛附近的那两个小孔,看向那张哭脸,笑道:
“你是在为自己哭吧,教主大人?”
“……唔?”
童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耐心地跟我解释:
“我当然是在为他们哭啊,小十六?我没有他们的那些烦恼,又为什么会为了自己哭泣呢?”
“你没有烦恼吗?”我斜睨着他,“你不是在烦恼自己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吗?”
“……”
“童磨。”
我为自己竟然抓住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刀枪不入的鬼心中最隐秘的部分而感到隐隐的兴奋,可却又有什么情绪如同薄雾一般笼罩着那股兴奋,让我只能淡淡地笑道:
“你不理解他们,即使你努力了也做不到,所以你当然是在为自己哭泣。”
那串红绳上的铃铛眼睛已经沉寂了许久,我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哭脸面具上的泪珠,从面具眼睛那里的两个小洞里隐隐看清了那双逐渐睁大的彩虹:
“……你在为那个孤独的自己哭泣,你在为那个心知自己是个‘异类’的自己哭泣。”
我想此刻的我一定是一副我最讨厌的洋洋得意又高高在上的模样,因为对于“孤独”与“异类”,说不定我真的胜童磨一筹。
面前的哭脸男突然笑了一声,藏在面具背后的那只眼睛也跟着一起餍足一般地弯了起来。
下一秒,童磨突然俯身靠近我,学着我方才的样子也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我面具上眼睛附近的位置,然后冲我暧昧地笑道:
“那你呢……是靠着和你脑子里另一个人的交流来忍受那种孤独和异类感的吗?”
我的心狠狠一沉,他果然早就发现了。
「漂亮!完球!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现在自杀还来得及吗?」
“……这算什么?”
我抬起下巴,对着那张哭脸勾唇挑衅道:
“因为我戳中你的痛处了,所以你现在要戳回来?你知道吗,这样只会暴露出你真的很在意这件事,防御得过度就是一种攻击。”
童磨歪头轻笑一声,“哪有哪有……唔嗯……”
他的笑容突然开始变得不怀好意,声音也开始夹了起来:
“可不可以叫另一位可爱的小姐出来一下呀?我想用一个亲吻来感谢她对我们小十六无微不至的陪伴呢~”
「死流氓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发誓这是我见过十五夜情绪最激动的一次。
“看嘛看嘛,我真的很真挚地想要感谢她的!”
童磨终于摘下了那张哭脸面具,开心地笑着指着自己的眼睛:
“小十六,我跟你发誓,这次我绝对不是在骗……”
他的目光突然在我们侧边停了一下,没等我扭过头去看他究竟在看什么的时候,他又突然笑眯眯地敲了敲我的面具:
“你这样子看看不清楚的吧?小十六你把面具拿下来看,这样你才能看清我有多真挚,好不好?”
“蛤?”
童磨捏住我的下巴,亲昵地晃了晃,娇声直说着“快点拿下来嘛”让我毫无办法。
我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摘下面具,然后看着他的笑脸,吐槽道:
“摘下面具看也很假!”
“哪有?”
他突然又捏了捏我的耳朵,我对他从刚刚起做的一系列动作都感到不解,不由得直接问他:
“你干嘛?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动手动脚的?”
“呵呵……因为……”
童磨笑着又朝我凑近,堪称轻柔地帮我整理着耳边被面具弄乱的发丝,沙哑的声音里透露出隐隐的危险:
“好像有不老实的人……在觊觎我的小十六啊……”
他将我揽进怀里,目光再次回到刚刚停留的那一侧,我终于找到机会能够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在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的心跳几乎都为之骤停。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曾经的师兄,富冈义勇,正睁大眼睛看向被童磨抱在怀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