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然后呢？”

他打断我的回答，仍抓着我的小臂，盯着我淡淡地这么问道：

“练习完伍之型之后……还干了什么？”

“……”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其实没完成他给我布置的训练量就跑掉了，只能缩起身子心虚地嗫嚅笑道：

“大人，再饶我一……”

“既然都已经到了。”

鬼魅一般的声音在我们所有鬼的脑子里响起，打断了我的呈堂证供。

“那就全部……到我这里来。”

“……罢了。”

黑死牟牵着我的手臂，拉着我一同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我身前，缓缓道：

“那位大人……在叫我们了。”

我垂下头，紧跟在他高大的背影后：

“是。”

*

那位大人坐在更高一层的平台上，看上去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最新一期的报纸。

他穿着当下最时兴的剪裁西装，优雅地跷着二郎腿，皮鞋上泛着的光泽正随着他因不耐烦而晃来晃去的脚一下又一下地闪动着。

“虽然我明白你们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但还是让我失望透顶。”

血红色的鬼瞳猛地一抬，沉默地盯住我的方向。

我：“……”

干嘛……

“大人您真是的～”

甜腻的语调从我另一侧传来，空中划过一道甜风，下一秒，童磨就从原先的远处来到我身侧：

“您总爱说这种让我难过的话……”

鬼舞辻无惨缓缓瞥了他一眼，挑眉道：

“童磨……你怎么老黏在她身上？”

“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被鬼舞辻无惨提醒后，童磨非但没有离我远点，反而变本加厉地靠在我身上，丝毫不顾及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体量，压得我直接踉跄了一下：

“几百年了，上弦里都是些无趣又臭烘烘的男人。好不容易被善心的黑死牟大人捡来了一个小十六……我不黏着她又黏着谁呢？”

说完他扭头看向站得离他远远的猗窝座，绚丽的彩虹色眼睛里满是戏谑：

“毕竟……我的有些同伴心比石头还要硬，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十六……”

童磨突然凑到我脖颈间轻嗅了一下，冰冷的呼吸擦过我的皮肤，让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让人垂涎啊……”

“唰——！”

话音刚落，一道刀光就从我耳边闪过，速度快到差点让我以为那是错觉。

被童磨靠着的那半边肩膀被如注的鲜血淋湿，我的左肩一片温热。

黑死牟只让人看见他收回刀的动作，缓缓踱步走至我面前，连看都没有看正嬉笑着快速再生的童磨一眼：

“……上弦之贰……你离她太近了……”

他脸上左侧的那三只眼睛缓缓瞥向我们的方向，沉声对已经完全再生的童磨警告道：

“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黑死牟大人真是的……”

童磨的笑容有些夸张，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嘟囔：

“您总是这样霸道地霸占着小十六，太不公平了吧？”

黑死牟神色不变，“她是我的下属……谈何霸占？”

“十六夜。”

无惨冲我招了招手，刚想勾起嘴角，却又立马收回，变成一副严肃的模样，让我怀疑他又是打算吓我：

“过来点。你离我太远了。”

我捏紧自己的袖摆，沉默地朝着他走近两步，然后照着黑死牟教的那样跪坐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就是兴师问罪的时间了。”

无惨满意地看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低眸睥睨着我，凉飕飕道：

“每次都跟我说出门去找蓝色彼岸花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条，扬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数字：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我昨晚在拉面店看见的人是谁啊？”

我：“……”

“六十一碗拉面。”

无惨苦大仇深地看着小票上的数字还有菜品名称，表情像是要把那上面的字全都给盯出一个洞来：

“……我找老板要小票的时候，人家哭着跟我说让我叫你去找别的店去霍霍！还问我平时是不是歧视女员工故意给你打比别人更少的饭，不给你吃饱！十六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大人！那老板才是歧视呢！”

我拍着大腿试图安抚无惨的火气：

“为什么一看到一个女的吃那么多就觉得是老板没让她吃饱呀？说不定他自己就干过这种事，所以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败坏您的名声！”

无惨皱眉思索片刻，然后怀疑地看向我：

“……当真？”

“当然啦，我怎么敢骗您呢？”

我就知道他又在吓我。

草了，真是吓死我了。

一个童磨一个无惨，不知道都是什么恶趣味，总是喜欢以吓我为乐。

“大人……”

黑死牟沉默地平移到我身前，“十六夜还小……她还在长身体……”

一阵凉风拂过，童磨笑眯眯地变出手里的扇子，给面色仍旧有些不虞的无惨扇着风：

“哎呀大人～蓝色彼岸花这种东西……黑死牟大人和我不也没找到吗？哦哦～还有猗窝座大人～”

他笑着看向因为被他提及而额头上青筋暴起的猗窝座：

“猗窝座大人也是每天都在辛辛苦苦地找，还不是照样没找到？您就看在小十六这么可爱的份上，别追究她了吧？”

我可以肯定我看见猗窝座翻了个白眼。

无惨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其实他正因为吓我的目的达成而暗自满意，他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们几个的鼻子：

“……你们几个就惯着她吧！”

说完他就大手一挥，消失在偌大的无限城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我一边抵御着童磨又缠上来的骚扰，一边腹诽着无惨最近是不是真的很闲，把我们叫过来开会居然就是为了指摘我吃拉面这件事。

“……十六夜。”

黑死牟缓缓走至我身前，俯视着我沉声道：

“……随我来。”

*

前往黑死牟房间的死寂走廊上，只有我和他的脚步声交叠相错。

面前的鬼兀地停了下来，我一个闪躲不及，直接撞上他厚实的后背，鼻子都被撞得生疼，然后我就听见他缓缓道：

“你喜欢吃人类食物的习惯……要尽早改掉……”

我委屈地揉着鼻子，“您下次能不能别突然停下……鼻子好痛……”

“……”

黑死牟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转过身，那六只眼睛齐刷刷向下望着正捂着鼻子的我，“……你当初提的要求我都满足你了……”

下巴突然一痛，布满老茧的手掌直接捏住我的下巴，黑死牟缓缓俯身，那六只眼睛微微向下，似乎是在观察我被撞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黑死牟低沉微哑的声音摩挲着我的耳朵：

“……所以你要听话，十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