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知意在衣柜前站了快二十分钟。
她不是不知道穿什么。见合作方穿什么,见客户穿什么,见银行的人穿什么——每一种场合她都有答案。可今天只是去吃一碗面,没有场合,没有需要维持的姿态,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选了。
她拿出一条黑色连衣裙,看了两秒,挂回去。太正式,像要去赴一场需要结果的约。
又拿出一件米色羊绒衫,又放回去。
最后她蹲下来,从地上的收纳箱翻出一件旧黑毛衣——领口有些松,袖口起了毛,只有加班到半夜回家、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才会套上的那种。她拿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配上一条膝盖磨白的旧牛仔裤,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她站着没动,手指捏住袖口拉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拿起包,出门。
同一时间,裴言川刚洗完澡。
夜班昨晚值的,今天上午交完班又开了个会,回家睡了不到三小时。他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一点血丝,下巴冒着一层细微的胡茬。
他洗脸,刷牙,然后去衣柜前换衣服。
里面大多数是衬衫。他伸手拿了一件灰蓝色的,手刚碰到,停了一下。
这件她见过。那次咨询结束后,他临时回家取资料,换了衣服去开门,她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看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你不穿白大褂的时候,更像一个人。"
他没接话。但记住了。
他取下那件衬衫,换上,把袖子挽到腕骨处,拿了钥匙下楼。
那家面馆藏在一条很窄的老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沈知意下车的时候,天刚擦黑,巷口路灯亮着,昏黄光落在斑驳砖墙上,红底白字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
她站在门口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屋子不大,六七张桌,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空气里全是酱油、葱花和热汤的气味。靠窗那张小桌,裴言川已经坐在那里。
他抬头,看见她,目光停了一瞬。
沈知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
他说完,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立刻移开。她今天穿着那件旧黑毛衣,头发随手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也在看他——灰蓝色衬衫,颜色旧了,领口洗得有点发软,袖子挽起来,和诊室里那个把扣子系到最上面的裴医生很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老板从后厨出来,拿着抹布擦桌,看见裴言川,立刻笑了。
"哟,小裴,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
"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酱油面。"
老板应声,目光扫了一眼沈知意,又看向裴言川,笑得意味深长,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后厨了。
沈知意低头拿起一次性筷子,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大概是。"裴言川神色平静。
"你不解释?"
"没必要。"
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默认了那误会本身没什么问题。
她低下头,耳尖热了一下。
面很快端上来。两只白瓷碗,细面拌着酱油和猪油,撒了把葱花,看着朴素,香气却很浓。她低头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
"怎么样?"他问。
"比你的好吃。"
"我说了。"
她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热气扑上来,整个人暖了,动作慢下来,她盯着碗里翻腾的白气,轻声说:
"但你做的,有别的味道。"
裴言川抬眼。
"什么味道?"
她像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凌晨三点,饿了,冰箱里只有鸡蛋和挂面。有个人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你,锅里的水开了。"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他。那个味道。"
面馆里很吵。隔壁桌有人碰杯,另一桌小孩在闹,老板在后厨喊:"两碗牛肉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