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知意刚结束一场电话会。

人陆续散了，她站在窗边低头回邮件，手机震了一下。

江聿：最近怎么样？

她视线停了一秒。

这不是一条多特别的消息。江聿偶尔这样找她，隔一段时间问一句近况，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理由。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很多联系已经像某种存在着的习惯，不需要刻意维系。

她低头回：

还行。启元在交割，最近比较忙。

发出去，顺手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电脑。

过了不到半分钟，又震了一下。

江聿：忙完出来吃饭。

她垂眼看着那句话，指尖停在屏幕上。

以前这种邀约她不会多想，时间合适就去，不合适就改天。江聿于她而言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不是爱人，不是暧昧，也不是需要耗费精力维系的朋友，更像一个默认安全的地方，她需要的时候就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也还在。

以前她看到这种消息，几乎都是秒回。

可今天她盯着屏幕，安静了几秒。

不是不想去。

只是她下意识先想了一件别的事——周五晚上她是不是答应过新咨询师，下班后要整理那份睡眠记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项目群消息。

她回过神，低头敲字：

好，等我忙完。

发完，把手机扣过去，没再看。

另一边，江聿坐在办公室，盯着那几条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

很普通的对话，和以前几乎没有区别。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沈知意以前回他消息很快。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她和他之间默认的一个优先级——看见就回，哪怕只是"在忙"两个字，不会让消息悬着。

可最近，她回得慢了。

不是故意冷淡。更像是她真的在忙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他开始注意这些，也就是最近的事。

她多久回消息，回复长还是短，有没有主动提下一句。这些他以前从没在意过。因为他一直默认她在那里。她忙完会来。撑不住了会找他，在某个深夜拎着酒出现在他客厅，脱了鞋往沙发上一陷，说"我今晚不想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是待着。她从来不说原因，他也从来不问。

她来的次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少了。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半个月一次变成偶尔，最近几乎已经快一个月没见。

他是今天发消息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他低头签字，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等人出去，他笔尖停在纸上，忽然想起一件很具体的事。

前一阵子，她来过一次。

进门第一句是"你家还有酒吗"，鞋踢在门口，窝进他沙发里，闭着眼不说话。他从来不问为什么来，就这么让她待着。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她在他这里放松。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把文件夹合上，往外推了推。

屏幕上那句"好，等我忙完"还亮着，和以前没区别，可他就是知道，哪里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像你一直握着什么东西，握了太久，久到快忘了它在手里，忽然有一天发现，你还握着，可它轻了。

周五晚上七点，还是那家会员制餐厅。

临江的位置，靠窗，灯光压得很低，侍者认得他们，直接带到最里面那个卡座。

江聿先到，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桌上的水已经换过一轮。

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风。黑色羊绒大衣，头发低束，整个人干净利落，像刚从哪个谈判桌上下来。她把包放下，坐对面。

"等很久了？"

"刚到。"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替她把菜单推过去。

她翻了两页，没怎么看就合上："老样子。"

"行。"

侍者过来点单，江聿照旧加了一瓶酒。以前她大多数时候会陪他喝一点，心情好喝红的，累得狠了直接点威士忌。

可今晚侍者看向她时，她只说："给我一杯热水。"

他动作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