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搅一下,别粘底。"
沈知意走过去,站到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有点生疏地伸筷子进去搅了一下。动作太僵,差点把筷子整个掉进去。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缩手。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覆住她的手。
"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低低的,很近。
沈知意整个人一下僵住。裴言川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擦过耳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和沐浴露味。
他手掌覆着她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有很薄一层茧,稳稳带着她的手往锅里轻轻绕了一圈。
"这样。慢一点。别急。"
他带着她又搅了一圈,确认她动作稳了,才慢慢松开手。
锅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她低头,努力装作镇定地继续搅面,声音却有点不稳:"……就这样?"
"嗯。"
"挺简单的。"
"很多事本来就不难。"他看着锅,语气很平,"只是以前没人教你。"
面很快熟了。
裴言川把碗拿出来,教她捞面、拌酱油、加一点香油,再撒葱花,最后把筷子递给她。"尝尝。"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碗面。很普通,卖相也不算好。她看了很久,才夹起一口放进嘴里。
味道一般。确实不如他做的。
可她慢慢嚼完,低头看着碗,轻声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但——"她抬头,眼睛很亮,"这是我做的。"
裴言川看着她,眼底忽然很软。
"嗯。那就够了。"
两个人端着面回到客厅。
那张旧沙发本来就不算大,两个人并肩坐下,就显得有些近了。茶几也小,摆不下两只碗,他们只能各自把碗放在膝上。
屋子里很静,只剩筷子碰到瓷碗边缘的细小声响。
沈知意低头吃着面,吃得很慢。
裴言川坐在旁边,安静吃着自己的,偶尔低头翻一下手机里刚弹出来的科室消息,再放下。
她偏头看他。
"裴言川。"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吃饭?"
他动作停了一下。
几秒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每天?"
"差不多。"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最后几口面,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裴言川偏头看她。"什么?"
"你说,我不是在生活,我是在管理风险。"
"嗯。"
"那是说我的。"
"我知道。"
她把碗放到茶几上,抱着膝盖靠进沙发里,侧头看着他。
"但你也是。"
空气静了一瞬。
她声音很轻,慢慢地:"你把自己的生活管得很小。小一点,就不会乱。小一点,就不会出错。小一点,就不需要麻烦别人,也不需要被别人麻烦。"
她看着他,目光很静:"你也在管理风险。"
裴言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半晌没动。
很久,他才低声说:"习惯了。"
沈知意望着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手。
不是握住。只是指尖碰了碰。
她的手指微凉,碰到他手背时,温度很轻。
"裴言川。"
他喉结动了一下。"嗯。"
"你的生活可以大一点。"她声音很轻,"乱一点也没关系。出错也没关系。"
她望着他,眼神安静又认真。
"因为——"
停了一下。
"我不会走。"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风吹动浅灰色窗帘,灯光落在两人之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
裴言川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还轻轻碰着他的。
过了很久,裴言川慢慢放下手里的碗。然后抬起手,反过来,把她那只碰着他的手握进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几乎一下就把她整只手包住。
沈知意呼吸微微一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握得不重,却很稳。
"好。"
就一个字。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柔,眼尾都弯下来。
她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手,谁都没松开。
窗外夜色很深,灯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静静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