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好好吃饭。”
迟衎声音很低,眼神温柔满是心疼,他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更不是自己造成的,可仍旧免不了内心自责,为什么这些日子自己不在她身边。
左芜故作轻松,和迟衎打闹一般拍开他的手,轻飘飘的力道。
“你又捏我脸”,左芜微嘟唇瓣,双颊却没撑出多少肉来。
少年挤出笑,眼泪却破坏氛围似的落下,他撇开眼,身子一甩坐回去,“你别卖萌,没用。”
“哈哈哈……”
两人默契转头,眼神交汇,笑声回荡在这寂静的夜晚,美好而纯粹。
两人还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边贺行知在麻将馆外站了会儿,却不好冒昧打扰,只能转身回超市。
整条道只有‘香樟里超市’几个大字亮的如同白日,超市内亦是灯火通明。
李婉婷正算账,“加30”,她手指灵活按动计算机按钮,听见门口动静下意识挂上笑容,“你好,你……”
李婉婷顿了几秒,“行知?又是送同学?”
她低下头接着算账,揶揄道:“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是哪个同学?你们不会……”一次还正常,这两次可就不太正常了,不怪她多想。
门口的灯光直直打下,从黑暗中进来,一时有些不适应,贺行知眯了眯眼,没仔细听却明白了李婉婷话里的意思,他出声玩笑似的打断她发散的思维,“没有,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什么?”李婉婷语气惊讶,但脸上的笑却没有掩饰分毫。
“小姨,你怎么还幸灾乐祸呢?”明明是贺行知想糊弄人,可等对方第一时间识破了,他自己心中却有些不得劲。
“怎么会,小姨就是关心你……关心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婉婷准备停下来认真听,可对方看了眼账本,摇摇头,“算了吧,小姨我去给我爸妈打个电话,等会来帮你一起算。”
“行。”
*
“小芜,喏,给你带的,记得你最喜欢吃豆沙馅的了。”
算得上今年迟衎起得最早的一日,买完包子后,他立马跑到麻将馆门口,躲在那棵香樟树背后,时不时探出身子往里望。
“你怎么来了?”
闻言,左芜抬眸,看清面前人后,平直的嘴角随即上扬,可惊喜却只存在一瞬,她立马转身,确认赵惠兰没注意这边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拉着人往远处跑。
“现在应该看不见了。”
左芜喘着气,接过迟衎重新递过来的包子和豆浆,心跳因‘劫后余生’而加快。
气息平复后,她又问,“你……”
问题没问完,迟衎抢着回答,张开结实的臂膀在左芜面前转了一圈,“昨天说的惊喜。”
“什么?”
迟衎指了指胸口校徽,“我转去你们学校了。”
“你……”
清早的风伴着丝丝缕缕花香拂过,左芜站住,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不是惊喜,不是激动的回馈,迟衎着急地低下头,“我们在一个学校上学,你不开心吗?”
如果心情能化形,此时他背后一定是耷拉的边牧耳朵。
“没有,只是……”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车站,周边的各种热闹声音没有影响两人间有些消沉的气氛,一道冷硬的声音却突然插入,强硬打断了左芜的解释,“不好意思,让一下。”
说不明白为什么,贺行知今天起得格外早,没等李婉婷的敲门声,没等自家表弟的哭喊声吵醒,他自己天蒙蒙亮就醒了。
着急忙慌赶到车站,此时却看见左芜和一个陌生男人走的那么近。如果他没看错,那人穿的也是江城一中的校服。
只是之前怎么没见过?
空旷大道,他不走旁边,偏要挤在两人中间,迟衎转身的一瞬,第一眼就注意到对方身上同样的校服,可这不是他非要打断他们讲话的理由。
“你谁啊?这里这么宽,不能走别的地方,非得……”
左芜扯了扯迟衎衣角,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同桌,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不等贺行知问她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左芜拉着迟衎就往车上走,整个人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样。
虽说学校里有让人误会的传言,但也不用这样冷淡吧?
明知就这样冷处理,让两人间的关系真的停留在最普通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就好,可他心中莫名的抵抗。
贺行知只把这一切归咎于,他喜欢这个朋友,欣赏式的喜欢。
等他想明白,车也准备出发,司机在车里,扒着车门朝外喊,“小伙子,你还走不走,马上发车了。”
“走。”
上了车,看见一个白色书包放在她常坐座位的邻座,左芜淡淡收回目光,径直向后一个座位走去。
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扰到左芜,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迟衎心中一直为此纠结,小插曲没被他放心上。
此时一个活跃在左芜身边的话痨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习惯。
“不是不高兴,只是……你应该知道我担心什么。”
点到为止,左芜看向窗外,不想让人窥见她心底的难堪。
“我知道,但是没关系的,我现在不用听我爸的了,你也知道,我妈她对自己抛下我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我提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的,况且你现在还没见到她,要是你见了,你就知道她现在气场多么强大,对上阿姨也是毫不逊色的。”
迟衎涨红了脸,连珠似炮着急解释着。
左芜没什么反应,只是仍然看着窗外树摇、人动。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进去,只知道因为提及某个人,她又开始习惯性掐自己食指。
疼痛使人清醒,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奢望别人一直陪在身边是一件愚蠢的事情,而左芜绝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其中。
左芜没刻意避讳贺行知,或许也是想让对方聪明的大脑明白她想保持距离的心。
前排将两人对话一字不差听进耳中的贺行知如左芜所料,顿时知晓一切的原因都在昨天那个突然闯入办公室女人身上。
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而逃避那个最真实的自己,逃避自己真正想要的?
所有事情都该有解决方法。
到站后,明明坐在前面,贺行知却落后左芜一步下车。
昨日风波还未消散,即便他们公开解释,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人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还没到校门口,左芜悄无声息地拉开与迟衎和贺行知的距离,提前把不必要的误会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