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管家开口了。
还是没有声音,但这次方永安读出的不是一两个字,而是一整句话。管家的嘴唇动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准,像是在教一个听力不好的人读唇语:
“各位客人,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方永安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
这个古堡里还有一个“主人”。
管家似乎很满意方永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再次做了那个“请进”的手势,然后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他的手杖点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个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方永安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沈澈初皱着眉,但他的眼神是亮的——他在思考,在分析,在试图从管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里提取信息。楚宴把铁棍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锦怀夏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跟上。
他们跟着管家穿过了大厅。
经过那两道弧形楼梯的时候,方永安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只是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那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永安想停下来仔细看,但管家已经走到了大厅的另一端,推开了一扇门,侧身站在门边,手杖横在身前,做出了“请进”的姿势。
方永安只能收回视线,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画,每隔三步一幅,画框是深色的木质,镶着金边。那些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风景,有人物,有静物,但方永安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画里都有一双眼睛。
不是隐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每一幅画里,都有一只眼睛被画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出。风景画里的云层中藏着一只眼睛,人物画里的主角胸口画着一只眼睛,静物画里的水果中间画着一只眼睛。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左有右,但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走廊的深处。
看着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方永安走在管家的身后,跟着那根黑色手杖“嗒嗒”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的尽头。他不知道走廊尽头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管家刚才说的那句话:
“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是“在等你们”,不是“想见你们”,是“等候多时了”。
就好像这位主人已经等了很多年,等的就是他们。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管家停下来,侧过身,让出了他身后的那扇门。
这扇门和古堡大门不一样。它不大,只有普通房间门的大小,但门板是用一种方永安没见过的木材做的,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方永安的影子。门把是铜质的,已经被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圆圈里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圈,最中心是一个点。
方永安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觉得它像一只眼睛。
管家伸出手,握住门把,缓缓转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书桌后面是一把高背椅,椅背朝着门口,看不到椅子上是否有人。
房间里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