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焕的第一次沟通，还不算太坏。

李焕还是非常热情地在公司接待了秦玥，对秦玥有问必答，主动发了博主的沟通名单、话题关键字，还组了一个服务群，把秦玥和上次的女助理都拉了进去。

秦玥当天就熬夜把这些东西梳理完，第二天换了新的问题找他。

问到第二批带货名单的时候，李焕就有些冷淡，勉强发来的名单，秦玥一个一个搜索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

那里面绝大多数博主风格根本不对，或者像是买粉的假号，她又熬了一个半夜，把这些有问题都筛出来，发回去让李焕重找。

李焕没在群里理会她，她再去公司，也被推脱说人不在，没能上楼。

秦玥站在街边，给李焕打电话，接通了。

“换掉那些有问题的僵尸博主，好好做推广，我可以再给你加一点钱。”

对面，李焕嗤笑了一声：“秦小姐，我可是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做的，博主的粉丝数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总之他们都能达标。至于假粉的问题，合同没有规定注水比例，况且，这个行业就是会有注水的。其他的么，人生地不熟的，我劝您也别问。总之合同规定好的内容我都会履行，我合情合理，你拿我没办法。”

电话挂断，秦玥再打就无法接通了。

仍然是这个街边，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完全没了签约那天的暖意。

她知道这是搞砸了。虽然秦亦适早就说过公司的重点不在北都，这个工作就是让她练手的，成或不成都无所谓，但她还是不免难过。

李焕是朋友推荐的，从他对她背景的了解程度来看，只能是朋友告诉他的。

是合伙吗？也不重要了，目前的重点是来不及重新布置，北都这边的销售要大受影响。

秦玥打车回家。她还不想就此告诉秦亦适这边失败了。她在家里对着电脑思索着其他的推广方法，想得累了，又实在心情不好，点外卖叫了酒。

顾知柏拿着律师学姐给她整理完毕的资料，准时下班到家，一开门就看到秦玥坐在沙发上，啃着榨菜配洋酒，喝得晕晕乎乎。

听见顾知柏回来，她还往这边看了一眼，举起手里的榨菜大声说：“小顾，你家没有好吃的，只有榨菜！”

没有好吃的你倒是叫外卖买啊。顾知柏腹诽着，不跟醉鬼计较，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了拖鞋走过去，在秦玥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怎么了？喝这么多。”

秦玥轻轻歪了歪头，迷蒙的眼神望着她，里面还有几分认真，她轻声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啊。”

顾知柏瞬间猜到是李焕跟她摊牌了，想想秦玥这两天的早出晚归半夜加班，不禁有点心疼。她放柔了声音哄她：“当然不傻。”

“不，我觉得我很傻。”秦玥仍旧认真地望着她，语气耐心舒缓，似乎是想说服她认可自己傻这个事实：

“顾知柏，我那不认识的爸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的，我高考数学不及格。我妈，学设计的，自己能开公司，我连照着时尚杂志抄都抄不明白，想学化妆学穿搭，除了招来一堆追求者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说到追求者，她哽了哽，带点小心地看看顾知柏，见她没露出什么介意的神色，才继续说：

“但是，就算是谈恋爱，我也谈不明白。我妈经常说，如果我什么都不会，就找个什么都会的来照顾我，她真的给我找过好多人啊！我觉得我都不太喜欢，但他们让我只要看着顺眼就试试，试试就会发现喜欢的了，我试了好久，还是都不喜欢。”

顾知柏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到这些事。她们认识的这些年里，秦玥每次换男友她都知道，每次分手，秦玥总笑眯眯像开玩笑一样说“就是不喜欢咯”，朋友们都觉得她不伤心，习惯了她的喜新厌旧和爱玩，也知道她总有一天要跟某个人结婚安定下来的，每次换人不过得来几句调侃，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原来都是试试。顾知柏怔怔看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位挚友还了解得不够多。

秦玥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提高了声音：“喂，听得见吗？”

这人明显已经醉晕了。顾知柏无语地抓住她乱挥的手，答她：“听得见听得见，你小点声。”

“哦，小点声。”秦玥比了个收声的动作，身体前倾，突然把唇凑在了顾知柏耳边，用气声说：“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后来都好讨厌他们，一确认了关系，就要亲我，我才不同意！不同意，就分掉。”

顾知柏整个人僵在原地，分不清是因为耳边喷吐的热气还是因为这过于炸裂的消息，谈过数不清男友的秦玥，她其实根本连吻都没接过？

自顾自讲出了秘密的酒蒙子轻笑着直起身，看也不看顾知柏一眼，又自顾自地伤心起来，哼哼唧唧地说：“我知道你们都喜欢聪明人，我是笨蛋，没人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顾知柏真是要拿她没辙了，她轻哄着：“我喜欢你的，不管你聪明还是笨蛋，都喜欢你的。”

秦玥的眼睛亮了：“真的？永远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