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周箐答应了，顾知柏面无表情地丢下手机。

她现在有些弄不清，是该去伤心感情的结束、还是该去痛苦过往的幻灭，或者是去为那笑话般的聊天记录暴露在两个朋友面前而感到尴尬羞窘无地自容，再或是，心疼被骗的钱？跟秦玥解释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软弱？

纷杂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哽在心口，理不出线头。

秦玥歪头看看她，起身倒了杯酒，塞进她手里。

“说吧，姐妹。”她殷殷看着她：“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什么就骂，我陪着你。”

顾知柏诧异的看看酒杯，又抬眼看秦玥，看她殷切的模样，笑了下。

“老实说，秦小姐，你是不是想吃一手瓜？”

“绝对不是！”秦玥一挺胸，义正词严：“这个瓜我已经吃得非常、非常清楚透彻了，现在是姐妹谈心会，我在做对好姐妹的关怀，一种温暖人心的陪伴，就像我每次分手，我的其他朋友对我做的那样。”

顾知柏晃晃酒杯，被她挑起了点其他兴致：“那，分手的时候，你在谈心会上讲什么呢？”

“嗯，那很多了。”秦玥沉吟了会儿，回想起某任前男友来：“我也有一个炸裂劲爆的，前科哦，真的是前科来的！比你这个更丢人，我谁都没告诉！”

她望着顾知柏，满眼豁出去了的真诚：“我不记得是第几个了，就是有一个，嗯，美妙的夏日午后。”

顾知柏笑出声：“嗯，美妙的午后，一个炸裂前科。”

秦玥横她一眼：“去，别打岔。”

顾知柏忍着笑点点头，做了个收声的动作，静静听秦玥用她那沉浸在回忆里的缥缈语气继续讲：

“那个午后，下着一点清爽的小雨。我在山村里姥姥家的屋檐下，躺在摇椅上，很无聊，很无聊。”

“我突发奇想，无聊的假期，我可以谈个精彩的网恋。于是我打开专业交友app，精准匹配我的爱，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非常的高知，他是大学老师，他有高知人群必患的疾病，他说他是多重人格。”

顾知柏险些笑出声，赶忙喝了一口酒压了压，继续听秦玥说。

“他身体里，有一个老大爷，还有一个老奶奶，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二十六岁的大女孩。我陪他的每一个人格都聊过天，你说，我何尝不是谈了五个人呢？”

顾知柏连连点头：“是，是，辛苦你了。”

“嗯，我确实辛苦。”秦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是后来吧，我有一些疑惑，你也知道，我只喜欢男的，那他变成女性的时候，我还该不该跟他谈呢？然后我也不喜欢老爷爷，变成六岁儿童的话，我是真的一句熊大熊二之外的话都不敢说呀。我就问他，像他这种非常严重的精神病的话，还能治好吗？不会是绝症吧。”

顾知柏笑着又喝一口：“他说能治好？”

“不，他说我骂他是精神病，伤害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灵。”秦玥也跟着顾知柏笑了：“他让我赔偿他精神损失费，不然他就要把我挂网上，还要开盒我，我怕麻烦，给了他一次钱，留下证据，然后告诉他，再敢问我要，就告他敲诈勒索。”

顾知柏的笑容顿住，她眸光深深，望向秦玥眼底。

秦玥大大方方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澄澈的眼中一片温和坦然：“知柏，我理解你为什么软弱，不是因为不能强硬，是那样太累、太烦了，要更久地跟讨厌的人纠缠不清，可能还会更加伤心。破财能消灾就好，只是我们小心一点，不要给她反咬的机会。所以，别弄丢你的欠条。”

“秦玥……”顾知柏被她说得心头颤动。她眼圈泛红，有点想哭，不是为了分手和烂人，只是为了眼前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好友。

“好啦。”秦玥话音温软，拿起纸巾轻轻沾了沾她微湿的眼角：“真是的，我们初遇，你也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