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瞿野觉得自己不是被绑到了墙外,而是被拖进了地狱。
睁眼的那一刻,头顶围了一圈戴着恶鬼面具的物种,也不知道内里是人是鬼,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呀吼呀吼,整齐地呼喊着什么,挥舞着双臂,像在胡乱跳舞,又像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这是要送我去投胎吗……我生前可没做什么坏事啊,下辈子可不能再这么惨了啊……瞿野欲哭无泪。
“下一步呢?”
四周,不知哪个头盔中的哪个物种发出了这个声音。
“下一步……继续跳舞呗。”
第一个声音不知是人是鬼,可第二个尖锐女声却越听越熟悉,在哪儿听过呢……瞿野的头越来越热。
“舞和刚刚的一样吗?”
站在他脚边的不知名物种取下了头盔,和人一模一样,原来,他不是下了地狱,这些戴着头盔的家伙最坏也只是异种。
熟悉的女声:“对的对的。”
“那跳完舞呢?”
熟悉的女声:“跳完舞就……”
许悠悠!瞿野终于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女声,气得胸腔都在颤抖:“许悠悠,你这个叛徒!”
“什么叛徒?我可不是叛徒!”
许悠悠大踏步分开跳舞的人群,神气凌人地俯视躺在木板上的瞿野:“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五好青年,叛徒什么的跟我不沾边啊。”
瞿野像案板上待宰的鲤鱼一样,挣扎着挺动了两下:“你不是叛徒,凭什么你可以自由活动,而我只能被绑在这里?”
“这个嘛……”
许悠悠偷笑了两声,凑到他耳边,闭着嘴,含糊不清地快速说了几句话,希望他能理解她的难处——
“我可不是叛徒啊,我也是被他们绑过来的。他们命令我把你的肝脏给掏出来,换给另一个人,做换肝手术,我说不行,他们就要杀了我。我说你们这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医疗条件,他们就带我进了一个什么医疗小屋,什么现代化设备都有,这些人还特意和我说东西是他们分批次从墙内偷出来的,绝对安全。”
“我彻底没办法拒绝了,就骗他们说术前要举行仪式,提高手术的成功率,这才拖延住了他们,不然你早死了。”
听到这些,瞿野和已经下了地狱没什么区别,他绝望地合上眼睛,早死晚死都得死,他决定接受命运的审判,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一命换一命嘛,没准开始他们是想要那个小男孩的肝脏呢,自己大义凛然挽救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这是他作为战略防卫部中将的责任与义务。
“仪式举行完了吗?还有多久能开始手术?”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悠悠突然有些不忍心,特地侧过身,挡住瞿野的视线,可很不幸,瞿野光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了说话人是谁。
死也要死得明白些吧。他对着许悠悠疯狂使眼色,渴求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许悠悠的嘴里像吃了黄连那样苦:“如你所见,方熙根本没有被绑架,他和那些异种是一伙的,也是异种,只是他年纪比较小,又一直在军校上学,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他,抓他去做什么检测。”
“所以呢?都是演戏,对吗?”
瞿野伸长脖子看向那个看似无辜的小男孩方熙。
方熙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对呀,不枉我偷偷观察了你那么久。开始我只想在军校锻炼体能,希望有一天能直接把你打晕拖回墙外。可这太冒险了,于是,我费尽心思找到了这个最稳妥的方法。我就知道你会毫不犹豫地凭借一腔孤勇和我交换。”
如此卑劣地利用别人的善心和正义感……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还要诛心啊,许悠悠咬牙切齿。
“差不多了,准备手术吧。”
方熙展现出与他完全年龄不相符合的冷静与果断:“别再给我耍什么小心思,我只给你半天的时间,如果这个手术完不成,我就将你们两个埋在一起!”
“等等!”
许悠悠灵机一动,决定从另一边入手:“你不是说要把肝脏移给另一个人吗?首先得先让我评估一下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吧。如果她现在不适合做手术的话,即使瞿野的肝脏和她再匹配,也无济于事。”
这说的倒有点道理。方熙静默片刻,思考了一会,吩咐一高一矮两个异种:“带许悠悠去评估一下母亲的身体状况。”
许悠悠长长舒了口气,被拖着带走的时候,还不忘在方熙的视线死角呲牙咧嘴地用唇语交代着什么。
暂时安全了的瞿野用力想要看清她的口型,躺在那儿自己回味模仿了一会儿,更绝望了。
他觉得自己生生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剩余时间。
又尝试着挣扎两下,可绑着他手脚的藤蔓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越挣扎箍得就越紧,他的手脚全部泛起不正常的黑红色,本来妥帖工整的西服也被扯的皱皱巴巴。
无用功做完了,瞿野根据方熙刚刚说的话,找出仅有的有效信息,拼凑事情的原委:他们说要拿他的肝脏去救他的母亲。可他是人类呀,根据之前的研究,异种和人类的器官是不相适配的。那么很有可能,他们称之为母亲的那个人就是人类。可他们异种为什么要将一个人类奉为母亲?而这个人类又为何要主动来到此地当他们的母亲?越想头越疼,额头越来越烫,气血不畅又长时间仰躺着瞿野连吸气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费劲。
守着瞿野的异种名叫巴巴拉,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大些。他俯视着眼前满脸通红的漂亮男人,看他像脱离水的鱼儿马上要死了一般,他越看越不忍心。
可方熙哥哥之前说过,他们这次行动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一切都要严格按照他的命令来执行,否则他们的母亲就会灰飞烟灭,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来,表情严肃,假装严厉。
巴巴拉继续咬着牙,目视前方,尽量不去看那人痛苦的表情,可不到半分钟他就坚持不住了。
“先生,请问你很难受吗?”
巴巴拉蹲下身,释放蓄积已久的关切。
“还……行吧。”
瞿野支支吾吾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