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秦恒抖着手,把他哭湿的鬓发往后拨,露出好看的眉眼,而后,一手包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抱着他来到白昼面前:“算我求求你,能不能请你帮我检查一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我不放心。”
明显不想麻烦的白昼没有立马答应他,假装在仔细思考……旁边,同是医生却被忽略的许悠悠撇了撇嘴:哼!等着吧,一会白昼要是拒绝你,可别来求我!
“用不着他费心思。”一旁的陆骁上前一步,捏住秦煜的下巴,左右拨弄端详着,又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斩钉截铁:“他没事,就瘦了点,好着呢。”
一旁的老者一边接下南风带回来的物资,一边眼望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深邃的目光下,手缓缓地捋了捋胡须:真好啊,看到共生种也能与人类相处的这么好,说不定他的夙愿还真能完成。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合之前小黑乌鸦传来的消息,一直默默无言的南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下午稍作休整,他们决定趁着夜色的伪装,晚上就出发回墙里。
陆骁一直以为南风也是共生种,拍了拍他的胸脯:“谢了,哥们儿。以后你要是被人类抓中,记得报上我的大名,能救你一命!”
“我又不是共生种,抓我干嘛?”
“你不是共生种?”
陆骁一下子摸不到头脑,墙里编教科书的都是吃干饭的吗?关于异种的简介不全面也就算了,异种的类别都没统计全。
旁边,将一包包茶叶夹在正在收拾包裹中,白昼抽空有些无奈地特意对陆骁解释道:“他是人类。”
“啊?人类?”这更让陆骁摸不着头脑:“难道你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逃到了墙外。”
南风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多了,我是自愿留在墙外,并守护他们的。如你所见,这帮人善良的让人牙痒痒,没了我的庇护,他们恐怕早被吃干抹净。”
“那你最开始为何要主动留在墙外?”许悠悠又拿出那本熟悉的大部头笔记本。她总觉得有什么可以深挖的料,对她的研究大有帮助。
“你在墙内的职位不低吧?”
南风抬了抬下巴,瞅着陆骁腰间的那些高级装备问道。看对方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才决定继续往下说。
“我愿意主动留在墙外,是因为我对墙内的人已经失望透顶……”
万物开始跟着他走回头路——
那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
十几岁的男孩,瘦的和小狗一样,破败的雨衣裹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就这样被父母无情地从洞口推出了墙外。
“天杀的,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不幸中的万幸,男孩遇到了少年南云。
从此,男孩跟在少年的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怎么都撵不走。后来又来了一群哥哥,和他们一起生活。男孩和他们一起吃饭、睡觉、训练。
和他彼此珍重。
再后来,善良的南云相信了那个神秘人的承诺,带他们一起上了战场,抵抗侵蚀种。
100人的突击队被迫分成两个小队,分批次上战场。
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无数次的拼死抵抗,无数次的担惊受怕。完成了所谓的最后一个任务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城墙之下。
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场“自己人”的屠杀。
火光消失的那一刻,男孩长成清俊少年的脸庞,被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压在最底下。
刚从尸山爬出,男孩的脚步一滞,目全非的南云死死拉住他的腿,挺着最后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你是人类,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快!回到安全区,好好活下去!”
冷风刺骨。少年抖着唇瓣说不出话。
可是,亲爱的,你彻底低估了他们的残忍程度。
而且,我已经对人类绝望了。
血水合着泪水,少年跪着砍下一截深爱之人的头发,颤颤巍巍地戴在了手腕上,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最后一次,生命线贴着生命线,两只从来没有在白天拉着的手粘在了一起。
南风的诀别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慢到大片的雪花都落了下来。
风雪呼啸。比那年他被推出墙外还要冷。
雪好像是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下到他们都白了头。
……
“那个人给了你们什么承诺,值得你们这样拼命?”
白昼实在不理解。
“不重要了。”南风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望着他们,他带着笑意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所幸之后的之后,他应该还是兑现了这个承诺。”
“在帝国最黑暗的年代,有一支被称作[破晓]的战队名声大噪。他们是由一群被当时律法所排斥的人组成。”
秦恒回忆起了家里地下室封存的残卷内容,一切的一切都连了起来——
“为了一个承诺,他们踏上漫长的征途,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给自己和爱人挣一个未来。兵分两路,在战场上,他们比任何人都拼命,因为他们知道,退缩一步,就意味着失去彼此,失去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希望。”
“这并非一支寻常的军队,而是一群被时代放逐的恋人、被律法唾弃的灵魂。他们没有华丽的口号,只有最简单的信念:杀光敌人,然后回家,能够和恋人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
从来没有变成过单数的队伍,最后还是只剩下了一个人。
南风。
此刻,他们都明白了那个承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