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歪脖子树下,白昼闻到了一股杀气。
前方,浓雾中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萝卜头四点五眼珠挂着泪,小手不断地扑腾着:“啊啊啊,外面有一群好可怕的人!”
跑得太快,他鞋都掉了,光脚板拽着陆骁的裤管,爬入了坚实温暖的怀抱。
“什么人?”南风的眉心一跳,忙问。
“和人长得差不多,不是怪物,可是眼神特别可怕。”
“瞳孔是不是特别大?”南风问。
“是的是的。”四点五连连点头,
那就是了。南风长叹一声,懊悔地拍拍额头:“我回来的时候,遇上几个想抢我资源的侵蚀种,我和他们大战了一场,我赢了,杀了他们,但实在是来不及处理他们的尸体,应该是他们的同伴发现尸体,循着踪迹找来了。你们抓紧回墙内吧,我来处理他们。”
“回什么?”秦恒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包住秦煜,将他轻轻地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现在,该我还恩了。”
旁边,陆骁挑了挑眉,拍拍秦恒结实的胸膛,夸道:“不错啊,天天坐办公室也没落下训练,我们两个先……”
噗——,一大口鲜血喷在了蹲在陆骁身下歇脚的许悠悠身上。
一身白全被染红。
头顶一道从肩胛骨到胯骨的长长血口子,狰狞可怕,血流如注,久经百战的许悠悠也免不了颤抖:“陆陆中将,你的胸口……”
“哈哈。”
一个眨眼,已经被侵蚀种寄生的四点五,像敏捷的猴一般,猛地窜入了密林之中,放肆地大笑穿林刺耳:“等死吧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陆陆陆中校,你坚持住,千万别死了,呜呜呜呜”许悠悠一面哭着,一面马上为他包扎。
陆骁算是里面最靠谱的一个人,倘若他现在死在这里,他们还能顺利回去吗……许悠悠欲深想,泪先流。
“别哭丧了,我还没死呢。”
陆骁稳住手抖的许悠悠,之后,实在是控制不住,还是用余光偷偷瞄向了白昼,希望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点点的心疼,可,不对!陆骁觉得体内仅剩的那些血全冲上了脑袋。
完了!白昼是在望着他,可瞳孔已经悄然变成了猩红色。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陆骁此刻多么希望自己还能动,然后盖住白昼的眼,将他打晕,他最不想要的一种死法,就是死在白昼的口中。
树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让白昼的胸膛不断地起伏,指尖冒出了一股股热汗,步伐虚浮,眼前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失去色彩,只剩下那抹鲜艳的红色,驱动着他最原始的欲望……
看他略微张口,陆骁猛一动作,胸前的伤口便像被人撒了一把辣椒那样,刺痛难耐,和白昼完全相反,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进气多出气少,越来越缓慢……
“白昼,你怎么了?”
身边人有点不对劲,南风手还没落在白昼肩上,便被瞬间的清醒挥开:“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血。”
医生会晕血?感觉不妙的秦恒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了陆骁,可陆骁现在根本空理他,正忙着心有余悸地把魂捡了回来——看来今天不会死在白昼的嘴下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绪,经验丰富的陆骁像从前在战场上发号施令那样,将脑内瞬间做出的统筹规划,有条不紊地叙述出来:“南风、秦恒,你们两个人先去前面探查探查是什么情况,防御为主,调查出具体的人数,回来告诉我们,再从长计议。”
“许悠悠,你继续帮我简单的处置,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死,尽量让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战斗。”
“白昼,你带上秦煜,赶快回到村庄里,组织村庄里的人们连夜打包东西,快速转移阵地,这里不能再待了。”
南风和秦恒点了点头,手早已放在了腰间的枪上。许悠悠带着哭腔连连说好,快速的给陆骁消毒、缝合,手都出了残影,而白昼——
完全把陆骁的话当耳旁风,始终没有动作。
两人交织的眼神中仿佛即将有一场破天的狗血大战。
没时间和心思给他们断家务事,秦恒和南风对视一眼,先走一步。
前有阴险狡诈的侵蚀种大军,上有陆骁的深不可测的威压,许悠悠紧张的牙齿打颤,手还是稳如泰山,细致地替陆骁处理好伤口。终于差不多缝好了,用多余的纱布擦了擦汗,抬头,刚好撞入白昼的眼眸里。
依旧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只是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泛起了一丝丝的余波,微小到几不可察。
像还在医院里那样,许悠悠咬了咬嘴唇问:“缝得怎么样?”
“一般吧。”白昼不咸不淡地评价。
前方,南风和秦恒带着一身的硝烟回来了。
南风:“我们的子弹差不多都用完了,他们也差不多,对方大概不到10个人。”
秦恒:“可能是九个人。”
还好,情况不算特别坏。陆骁手撑着地,刚想尝试起身,顿时疼得满头冷汗,只能勉强地小幅度动作,他手摸到腰上的枪甩给秦恒:“带着你弟弟秦煜,快去后方通知村民们快些转移,我——”
“你还是歇着吧。”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陆骁身边的白昼将他使劲挺起来的胸膛,又轻轻松松地按了下去:“起个身都费劲,你还想上战场?”
从旁边随意扯了条陆骁衬衫上撕下的布条,紧紧蒙在眼上,白昼闭着眼睛在后脑勺处打了一个十分对称的蝴蝶结。
之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勉强隔绝了鲜艳的红色、浓重的血腥气对他的影响。
拦住南风和秦恒还想要上前的步伐,白昼幽幽地道:“你们就在这儿待着。”
区区几个人而已。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日落西山。
一抹薄薄的背影在几人的注视下,慢慢地隐入了密林。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白昼的刀已经太久没有饮血了。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陆骁好像都快忘了,他曾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过了一片竹林,前方冲出个刚成年的少年,和秦煜一样惹人怜爱,在看到白昼的第一眼,少年怯生生地讲一句:“漂亮哥哥,你真好看,我迷路了,你能……”
咚!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一颗漂亮的脑袋已然落地,咕噜噜滚到了一边的溪流里。
可惜了。
要是他遇到的是秦恒或南风,可能会心软,犹豫,迟疑……他们的刀太钝了。
可他遇到的是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