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最高层的特级病房,气压低得可怕。
一双不断震颤的黑亮瞳孔倒映出一副肃杀的面容,迫于威压,又迅速向下,面对一片光可鉴人的地板。
“对不起,中将,是我的失误,是我没做好信息收集工作,未提前得知被菌丝感染的动物已经学会了使用武器,我以为它们……”头低得不能再低,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直冒冷汗,言琛是实实在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以为。”
对面的人没有着急反驳,只是反复地重复他刚刚说的这几个字。
“你以为?”
“你以为!”
“你以为!?”
……
一声比一声重。
而后,像是受不了对方长久的沉默,床上的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死气沉沉的房间里,这叹息堪比暴风雨前的飓风,重重地压在了言琛的身上,让他的声音开始忍不住地打颤:“我愿意……接受惩罚,您好好休息。”
“规则就是规则。”
“言琛,你明白的。”
心里那块滚烫的火石终于被浇灭,但还好,总算落了地。咬牙,服气,认错,认命,屋内即刻又恢复了沉静,即将下马的言准将走时还不忘轻轻地带上了门。
眼看着突然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陆骁捞起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一拉,全是慰问电话:有他的顶头上司---战略远征部的上将,还有战略防卫部的上将、联盟理事会的各部长,甚至有帝国的最高领袖理事会议长等等等......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医疗安全部姓秦的。
他回拨了电话,心情好得不得了:“喂?秦恒?不对,现在应该叫秦副总督了吧?恭喜恭喜啊。”
电话对面的人轻笑了声,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同在军校磨枪训练吹牛的日子。“身体怎么样?”秦恒问。
“没死呢,失望了吧?”
秦恒笑笑,没接话。陆骁倒有点等不及了,他铺垫这么多,可是有目的的:“秦大总督,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你给我的那个承诺还算数吗?”
“我才刚上任,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所以……”
“所以你的承诺是随时间、地位而变动的。”
“抱歉,陆中将。”
就知道这人模狗样的东西会这样应付他,所幸他留了一手,没白拿性命赌一场,望着窗外那开得正好的玉兰,陆骁扬了扬眉,胜券在握:“哦,这样啊,我能理解。可秦大总督,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要怎么还呢?”
“什么人情?”
“你那个弟弟是叫秦煜吧?唇红齿白,长得特别甜的那个。”
“你拿他来威胁我?”
“不不不,恰恰相反,我救了他一命。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对面长久的沉默。
秦恒拿微凉的手指碰了碰伏在膝头酣睡的弟弟。哭了大半天的眼睛红得像刚成熟的樱桃,让他心头一软。
听弟弟抽抽噎噎地讲完事情的经过,秦恒不用求证就知道,那蒙面之人就是陆骁,不知不觉间延续了刚刚对弟弟的温柔语气,他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弯:“没问题,陆中将,之前的承诺继续生效,白昼之后的检测会一直正常。”
陆骁带着放肆的笑意挂断电话。
天边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了一抹乌云,遮住了大半个太阳,房间猛然陷入一片灰暗,阴影恰好盖住了墙上的规则二字。
规则就是规则。
可规则终究是人制定的。
*
晚饭时间都过了,大忙人白昼终于有时间来瞧瞧他。
才不过几个小时,陆骁的房间已经堆满了“人情世故”。各种瓜果、鲜花的甜香杂而乱,对于白昼灵敏的嗅觉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耷拉着眼皮,懒懒地斜靠在门框上,没再进一步的想法。
陆骁随手拿了个他最爱吃的苹果,举了举,“贿赂”他过来陪自己聊两句。
“给我一口你的血我就过去。”白昼色情地舔了舔嘴唇逗他。
“你——”
“好了,开玩笑的。你吃吧,我不饿。”白昼恢复淡淡的表情,转身,想回去继续打有趣的游戏。
“等等。”只用了1秒,陆骁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不用你来削,我削给你吃,再过来点成吗?”
这样也可以吧。白昼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丝兴致,伸出缩在过长衣袖中的手,刚挪动几步,就被陆骁青筋暴突的长臂强扯坐到了床边。
陆骁:“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
医疗安全部的那帮人心眼比针尖还细,出任务那几天,他天天做噩梦,梦到白昼被他们盯上,忽悠去做了个什么检测,他一回来,只能抱着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没。”白昼惜字如金,大口大口地啃着可口的苹果。
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异常安静的病房格外悦耳。看他那满足样,陆骁心里一暖,话又变多了——
“最近吃的怎么样?”
“一般。”
“心情怎么样?”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