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微在她身边坐下，轻叹：“是梅叶之功，亦是祖父医案指引。我不过稍作调和。只盼这法子，真能多救几人。”

“定是能的。”

苏婉凝合上书，眼中闪着光，“顾老汉那等重症都能救回来，便是明证。姐姐，你这回春堂，如今才算真的回春了。”

正说着，谢疏尘提着个布袋走了进来。袋中是新摘的鲜嫩梅叶，犹带露水，清香扑鼻。

他将布袋递给陈嬷嬷，看向孟知微：“今日叶量，可够？”

孟知微点头：“勉强够用。只是若求诊者再增，怕有不足。你那苗棚新叶，可堪采摘的，还有多少？”

“母株新叶可适度摘取，分株幼苗需以养苗为主，不可多动。”谢疏尘沉吟，“估算下来，若每日皆有如今日这般需求，最多再支应三五日，便需控制用量，或……以他药替代梅叶。”

“不可替代。”孟知微摇头，神色认真，“新方之效，梅叶为引，功在清润透邪，他药难及。骤然减去，恐效减半。”

她起身，走到桌前，摊开一本账册，又取过算盘，“谢公子，你来看。这是近日药材消耗，尤其是梅叶用量。这是现存梅叶与新叶预计产出。”

谢疏尘走到近前，两人就着渐起的暮色与初点的油灯，头凑在一处，低声核对着数字，商议着。一个说药性用量，一个说梅株生长。一个虑及病患所需，一个计算园中产出。语速不疾不徐，却默契十足。

苏婉凝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灯下，两人侧影挨得近，一个清隽，一个温婉，低声细语间，自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安定与谐和。她心中微暖，又有些许自己亦未察觉的淡淡怅惘，便悄悄起身退了出去，厨下帮陈嬷嬷准备晚饭去了。

“……如此，或可暂缓新叶采摘，以部分阴干旧叶顶替一二，药力稍逊，但聊胜于无。”

谢疏尘指尖划过账册上一行数字，“待下旬，东南角那几株分苗新叶再长成些，或可接续。”

“也只好如此。”孟知微拨了下算珠，眉心微蹙，“只盼这几日，莫再来太多重症急症。需得想个法子，将轻症与重症区分，轻重缓急，合理用药才是长久之计。”

“或许，”谢疏尘抬眼，“可请苏班主相助。她与戏班走动街巷，或可晓谕乡民，陈明梅叶难得，重症急症者优先，轻症者可稍候，或以他方缓治。百姓通情，当能体谅。”

孟知微眸光一亮：“此法甚好。我回头便与婉凝商量。”

大事议定，两人皆松了口气。

窗外，夜色已浓，星子初现。后院飘来饭菜香气。

谢疏尘看着孟知微灯下清减的侧脸，忽然道：“你……自己也当心身子。近日劳累太过。”

孟知微正在合账册，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他。灯火在他深眸中跳跃，映出清晰的关切。她心下一暖，唇角微弯：“我晓得。你也是，梅园、家中，两头奔波。”

“无妨。”谢疏尘移开目光，顿了顿，又低声道，“顾老汉之事，我已听闻。你做得很好。”

这话没头没尾，孟知微却听懂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