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霄与大赫这一仗打打停停,一直到年关还不消停。
两军交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年节是祭祖敬神的日子,动武不祥,两边都会休战。
除夕那日,檀京肃的军队撤营十里,沈家军也分三班归家团圆。
沈家一家人祭了祖先,吃了团圆饭,又放了串爆竹除旧迎新。沈戬本打算回军营守着,孟福月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沈戬喜得抱起媳妇转了两圈,决定留在家中守岁。
守岁是耗体力的事儿,祖母早早先回去歇着了,孟福月有了身子也得早些安寝,便也先回房去。阿娘张罗了一整日乏累不已,阿爹陪着先回去睡下了。
沈戬本打算早些回房陪伴妻子,却被沈妆拉住,要他指点枪法。
“阿兄如今军务繁忙,将来小侄子的枪法少不得要靠我传授。”沈妆连哄带骗把沈戬留下来看她耍枪。
沈妆如今很是刻苦,红缨枪耍得有模有样,沈戬连连拍手。
“你的彭公子可见过你耍枪?这般威威生风不将他读书人吓着?”沈戬打趣她。
“将门之女耍刀弄枪有何稀奇。”她倒是没在彭元昶面前耍过缨枪,不过他既敢来招惹自己,想必也是知晓她并不是个只会拿绣花针的柔弱女子。
这些日子阿爹已将彭家上下查探清楚了,彭家做的是正道生意,除了常与大赫的商户来往外,旁的都算得上一清二白。
沈宜一听说彭家与大赫有来往,顿时生了不悦。刘耘却觉无妨,左右彭元昶是要弃商从政的,彭家那些事儿将来也就与他没有关系了。沈宜说不过刘耘,暂且不作反对。
因着是沈妆自己选定的,祖母也没旁话。而今只待战事平息,两家就能正式议亲了。
亲事定下了,她心里反倒有一丝摇摆不定,不知自己这个抉择是对是错,彭元昶是不是真的可堪托付。
沈戬见她发着愣,把她手里的缨枪接过来挥了两下,道:“般般的枪法已然出神入化,为兄是没什么可指点的了。不过这长缨枪在战场上好使,在宅院里却不好施展。改日我教你几套近身拳法,保准你在彭家都吃不了亏。”
沈妆笑笑,忽然释怀了。她有拳头又有阿爹和阿兄,在彭家怎么都比在大赫自在。
“阿兄可别是说来哄我的。”她早想学拳法了,可阿娘说打拳没有女儿家的样儿,怕她会被帝都的高门嫌弃不肯让父兄教她,如今想必不会再拦着了。
“待军营那边闲下来,我定教你。”
更漏声响,门房又点了一串爆竹,新岁到了。
沈戬将缨枪往架上一扔,稳稳插在武器架上,快步往自个小院走,片刻也等不得。
沈妆望着他急切的背影心生羡慕,不知道将来自己的夫君会不会也这般爱重自己。
初一早上,彭元昶带着厚礼来安国公府拜年。那一身绣金团花海蓝宽袖大袍在日头底下熠熠生光,恍惚他才是国公府高门出身。
沈宜对这个未来女婿谈不上满意,倒是刘耘越看他越顺眼,热情招呼他坐下。
彭元昶打开一个红木雕花锦盒:“这是焦禹国产的白玉如意,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胜在意头好,祝国公爷国公夫人年年如意。”焦禹国的白玉是最闻名的,这般成色的白玉更是稀罕得紧,哪怕是帝都皇宫里也少见得很。
听见焦禹、白玉几个字,沈宜的脸色有些难看,冷淡道:“若非国中盛产白玉,焦禹那贫瘠小国未必会招来战祸,还灭了国。”
彭元昶只想着这玉稀罕,未曾想到这一层,一时尴尬不已,歉道:“是晚生考虑不周了。”他端着锦盒,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人家一番心意,净说些扫兴话。”刘耘皱眉白了沈宜一眼。
沈妆忙帮着打圆场:“心意我阿爹阿娘领受了,只是这礼物过于贵重,我们愧不敢收。”
“是是是,”刘耘也道,“心意我们收下了。”
如此彭元昶只得将锦盒收回,悻悻垂头喝茶。
眼瞧着沈宜看彭元昶不顺眼,刘耘赶紧让沈妆把人带去后头小花园逛逛,省得两边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