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这三日,沧阳城恐怕发生了大变故,不少人盯上了这块地方,想要趁机夺占。
苏玉踏上高处,往天划开一道剑意,顿时城中地动山摇,无数人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天幕的威压。
“怎么回事……!”
“有高手来了!”
“先跑!”
一时间,鼠辈逃窜,街巷里低叫声一片。
苏玉回手一勾,一阵气旋如游龙一般从街巷窜出,裹出一个戴着黑帽子的布衣少年,往回一拉,这少年便摔倒在贺家宅院门外。
青衍上前一看,这人挺眼熟。
“归云宗子弟,怎么打扮成这样?”
那少年立即叫道:“谁是归云宗,我不是!”
苏玉啧道:“原来沧阳城这是被报复了。”
“师父!”
贺家大门大开,青衡提着剑匆匆跑出,贺九霄也跟了出来。
“仙人!”
几日不见,见面就叫她仙人了。
苏玉望向他们身后,沧阳城百姓手握刀具,仍旧十分警惕。
贺九霄解释道:“仙人走后,当晚便有人来十里铺客栈杀人,我只好把他们带来了我家暂避。谁承想这两日,一直有人上门找麻烦,我们轮番值守,未曾合眼,大家都有些累了。”
苏玉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她一个旋身飞上屋檐,体内灵力流转,天空亮了一瞬,夺目的光辉消失后,人们发现沧阳城上空忽然出现一把金色巨剑,十之外的人都可以瞧见完整的剑身。
“...…这难道是天机山的巨剑?”
有人惊呼一声,随后贺家宅院内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真有高手来了,我们有救了。”
苏玉对众人道:“我已在宅院外布置阵法,大家都可以回屋休息。”
她说完,众人还有些难以置信,贺九霄朝众人摆摆手,道:“都放心回去睡觉吧。”
这下,大家才齐齐地松了口气,显露出疲惫的目光,不少人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至于这个人。”苏玉斜了一眼归云宗子弟,“要好好审一审。”
青衍上前一步:“交给我吧,你们也去休息。”
虽说如此,但青衡与贺九霄谁都没有离开,苏玉无奈,便道:“那就在这里审吧。”
少年挣扎道:“我不是归云宗的弟子,我不知道。”
在四人不断的责问下,从这少年口中挖出不少消息。
归云宗不仅派了弟子假装杂修,还当出消息,说沧阳城有助于修炼的秘宝。
这下,得了消息的各界人士都纷纷赶来,其中不乏居心叵测之辈。
听到这些话,贺九霄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看到苏玉时又松了口气。
苏玉抬手捆好,四下张望,最后挂在隔壁院落的高楼上。
少年呜哇直叫,苏玉弹指一道灵光,封住了他的嘴巴,只剩下沉闷的呜呜声。
青衍抬头望去,眉间微皱。
这家伙还是心软。
“放心吧,修仙之人命硬着呢。”苏玉招呼他们进院,对贺九霄道,“白日里放他下来,喂两口水,不出两日,这家伙就会叛出师门了。”
贺九霄疑惑道:“他的师门不会来救他吗?”
“真正亲近的弟子能派到这种事?”苏玉反问,“我会让你们去扮坏人吗?”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原本的担忧变成惋惜。
苏玉进入贺家宅院,入目便看到还未整理的石枕头、布包袱,原来这三日,大家都睡在院中等待轮值,一刻也不敢停歇。
贺九霄上前给大家安排住处。
贺家宅院说小不小,但要容纳这几百人,也只得叫大家挤一挤。
庭院终于空了,贺九霄重重地松了口气。
几日未尝合眼,他们都很累了,苏玉催他和青衡去歇息,好不容易将他们赶了进去。
渐渐地,院中只剩下苏玉、青衍和零星几人。
“师父。”青衍望着苏玉道,“您也歇息吧,此处我来看着。”
苏玉摇摇头,望向紧闭的门扉:“还睡不了。”
看着师父锁住的眉心,青衍忽然明白了什么,捏紧了手中剑。
夜中静谧,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玉忽然跃起,朝夜空挥出一剑,砰地一声,巨大的气旋散开,楼宇上被挂着少年像旗帜一样随风飘荡,呜呜声似鬼哭狼嚎。
“师父。”青衍提剑,“我先来会会他。”
苏玉沉思片刻,点了头,带他来到宅院外。暗处,一个人影从屋檐间窜出,苏玉伸手一掏,便将他拽到身前。
这人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挂着不少破布条,因戴着一顶草帽,未看见脸色。单察气息,年纪不大,约莫在二十几岁左右。
新一轮的试探,先派一个中规中矩好拿捏的试试水。
他的修为高出青衍一截,但青衍手中这一把槐木剑却非凡品,未必不能一战。
苏玉道:“去吧。”
得了师父的话,青衍信心大增,握紧剑放手一搏。
新剑轻盈,青衍刚挥起,便感觉有一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流云如风裹挟他的身体,师叔教给他的那些剑招身法,在脑海中犹如一幅画卷打开。
福至心灵,青衍一剑挥出,那刺客应声,吐出一口鲜血。
虽剑来刺探,但非死士,重伤之后立刻如鼠一般逃窜了。
青衍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叫道:“师父,我赢了!”
苏玉赞许地点点头。
“你这一剑,如今已经不输归云宗的大弟子了。”
青衍暗自窃喜,执剑挽了几个剑花。
练了这么久,终于有一次帅气的结算机会了!
“师父,此处有我。”青衍收剑,“您也去歇着吧。”
自从师叔走后,师父带着他日夜奔波,也没有合过眼。
苏玉知道他想独当一面,点头道:“好。”
临走之前,挂在屋檐上的少年用力挣扎起来,秋千似的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嗯、嗯!”
苏玉抬手一取,将他放了下来,扔进巷子角落。
有青衍守在门口,苏玉安心地走进院子。
贺家宅子有两进,中间天井开阔,两边各有一排对称厢房,门外植翠竹几株。
苏玉站在天井下,一线辉光从中下落,理池中粼粼地泛着波光。
已经快天亮了。
“师父。”
青衡从廊下走来,朝苏玉拱手一礼。
几日不见,青衡清瘦了些,但眉宇间却更添沉稳的气质。
“你还没睡?”苏玉诧异。
青衡腼腆地笑了笑,没接话,苏玉挑眉,大抵知道他要说什么,道:“我们这一程去往泰山府,很顺利,青衍得了一把新剑,看上去不错,也利于他修行,如今他一个人也能在外独当一面了。”
“哦,不,”苏玉看着青衍,面露欣慰地改口道,“你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青衡摇摇头,道:“师父,师叔走之后,您是不是也没有休息过?”
闻言,苏玉一怔,随即眸子暗了暗。
归砚辛死之前,将一部分灵力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以至于周身灵气时时流转,苏玉好像变成一个被水流推动的车轮,停停走走都不由她。
也正是如此,她时时回想起天雷下与无数黑衣人的厮杀。
带不走归砚辛的无力,被遗留人间的孤独,独自面对群敌的恐惧。
等沧阳城事情结束,她就去找地方闭关。
短则数月,多则数年。
“我去找地方睡一觉。”苏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大约会晚些回来。”
苏玉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与黑衣人决战的水泽附近。
河边的小草新长出一截,没过脚踝,暴雨将一切血腥洗刷,留下干干净净的六月初夏。
苏玉就着刚刚升起的旭光在草地里躺了下来,水珠自草尖滑落,衣襟沾露,微凉微湿。
身体里的灵气仍在流转涌动,苏玉闭上眼,任由它将她的五脏六腑抻开、清洗,带着轻微的疼痛。
苏玉蜷曲着身体。
做人太久,会忘记她本身是条蛇,天地间的灵物,不受世俗拘束。
什么徒弟啦,亲缘啦,好友啦,都不重要。
小蛇啊小蛇,回到你的世界里吧。
小蛇轻轻摆动着尾巴,地面开始震动,沧河流水翻涌。
小蛇啊小蛇,快回家吧,家里有美味的红果,还有最好的师姐。
地动山摇,水势滔天,淹没了附近的小山丘陵,此处的异样很快引来了附近修士的注意。
大机缘!
修士们一个赛一个疯狂,蜂拥而来。此间已数百年未曾见过大妖修成,如今难得一见,怎能错过?
在众多修仙者赶到之前,一道白光将苏玉包裹,从水底升起一个气泡,而后扶摇而上。
苏玉迷迷糊糊地找尾巴。
“你在蜕皮。”
一个声音透过气泡传来,苏玉抬头,忽然间就看到了九天之上的身影。
他一身黑袍,面容清俊而冷漠,玉冠束起的长发垂落肩头,居高临下站在水池边,随手掬起一捧清水。
“他将仙骨给了你,却没想到,这具仙骨融不尽你身。”
他语气淡淡中能听出一丝责怪:“年纪没到提前蜕皮,容易伤及根基。”
尾巴、尾巴。
小蛇没理会他的话,自顾卷起了他垂下的发尾,缠绕几圈,好像把他垂落的发尾当作了尾巴。
砚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