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九霄反驳道:“我哪有!”
靠他是不行了,苏玉想了想,又推他道:“你去问他们可知道‘夜差’的消息。”
贺九霄无奈,只好再度上前。
苏玉并不指望他能问出什么,但却能从与他交往之人的反应中发现端倪。
在被问到夜差的时候,同样是说“同样是说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神明显有闪躲。
贺九霄被请进内间喝茶。
苏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同一瞬间,无数双眼睛朝她看来,暗处,有人低声下令。
“抓住她。”
四面八方投来金色锦帛,编织成一张大茧,要将苏玉包裹其中,与此同时,苏玉身后的剑意自四面八方同时划开,撕出数道口子?
寒风猎猎作响,苏玉从风中钻出,翻身踩在锦帛上。
她这么一闹,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金玉楼,瞬时空了,那些采买的百姓不知道哪里去了。
果然如苍阳城一样,金玉城也有两副面孔。
在贺九霄这样的小绵羊面前,这里是无害的采买市集,但是在苏玉这样可以压榨的外来人面前,立即露出吃人的本相。
苏玉催动灵力,随手取来一柄刀握在手中。
她不惯用刀,但也从与那络腮胡大汉的交手间学了一二招,再配上宴辛留给她的剑法,一边还击,一边躲藏。
先来伏击的是低阶修士,他们砍出来的刀势重,却没太多灵力,苏玉几个术法就将他们轻松制住。
没过多久,东面忽冲出三个修士,同时掐诀,灵力从指尖流出,化作银白色的长绳,如游蛇一般向她袭来,跟着她移动。
苏玉向后劈砍,将这条“白蛇”斩了个四分五裂,随即向东面推出一刀,将三人震飞。
高处走出一个执杖老妇,口中念念有词,灵力如涟漪晕开,空气忽然黏稠如沼泽。
苏玉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阻滞。
这苍阳城,带毒的东西还真不少。
天上有来敌,周遭水泄不通。
苏玉一刀拄地,念出一个爆裂的法诀,脚下的地面崩裂开来,石块尽碎。
“不好!”
地面豁然洞开,露出其中赤裸裸的岩石,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这洞窟非一日形成,两侧的岩石油光瓦亮,想来保养良好。
金玉楼下,果然别有洞天。
苏玉纵身一跃,跳下洞窟。
回身仰望,金玉楼最高处,一道睥睨的目光垂下。
洞窟幽深,苏玉坠落了很长一段时间,黑暗中,蛇类的感知愈发清晰。
底下有四通八达的暗道,几乎遍布整个苍阳城地下。
那群人还在楼上相互推搡争吵,苏玉已如一条鱼游入大海。
苏玉落地,催动灵力扩大感知。
他会在哪里呢?
打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架,居然没熟人看到,真是可惜。
地面上闹哄哄的,到处有修士的阵法,以防被窥探,苏玉在地道中疾跑,始终没有感知到归砚辛的身影。
忽然,苏玉眼前一亮,前方投下的一截红线,向前蜿蜒,不知尽头。
顺着这条红线,苏玉乘风而行,在地道之中穿行,自光亮处探身而出,竟然来到了一处郊外。
还没有到日落的时辰,天却已经黑了,阵主的灵力将日光隔绝。
苏玉从洞口高台跳下,抬眸望去。
群山耸峙,雨雾缭绕。山巅有一紫一白两道身影遥遥相对,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玉的出现引得白衣男子轻笑。
“夜风君,我说你为何功力大降,原来是有了女人。”
归砚辛的目光向苏玉看来,见她无恙,显然松了口气。
【你站在那里,不要轻举妄动】
归砚辛的话自耳边传来,苏玉停步,听他的传音。
【地面上的沧阳城是一座假城】
白衣男子见归宴辛不理他,悠悠地谈条件:“沧阳城的事你不要插手,我绝不对你二人出手,如何?人间动荡,你们俩找个地方归隐山林,我可保你们百年不受侵扰。”
归砚辛旁若无人道:【沧阳城中三十万民俱是亡魂,被一道至今已有二十年的法阵维系,如今法阵的阵眼灵力几乎要殆尽,沧阳城主不得不再新找一具身体。丹霞宗,还有其他宗门都被骗了】
“好啊,你们在说悄悄话!”
白衣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怒而拔刀,追着归砚辛砍了两个来回。
后者也不知顾忌什么,始终只是防守抵挡,并未反杀。
白衣男子砍得有些累了,收刀停下。他喘了几口气,忽然在空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向苏玉扭过头来,面露贪婪。
“小姑娘,你的体质很特别啊。”
归宴辛当即横眉,抽出剑冷声道:“你敢打她的主意,就和沧阳城三十万阴魂一道死在这里。”
白衣男子朗声大笑。
冷漠如夜风君,竟然也会有如此愤怒的时刻。
归砚辛率先出剑,势如破竹,直指他的命门。
白衣男子闪身逃窜,回身掏刀抵挡不及,在空中划出一个山头的距离,在山崖上狼狈落地。
归宴辛提着剑追着他劈,剑气纵横。
周遭的山石齐齐崩裂,乱石纷飞,苏玉脚下的土地也在颤抖,她一跃而起,化作游蛇,四处躲避。
白衣男子躲避无门,施了一道屏障,变作一团雾气随风消散。
这家伙,打不过就溜了。
归宴辛并未恋战,迅疾从空中跳下,落在苏玉身边,苏玉也化作人形,与他会合。
青年率先接过她的手,将她手臂,牵起查看她身上的伤势。
苏玉本以为自己没有被乱石碰到,却没想到衣衫上仍有些血痕,七零八落,触目惊心。
归砚辛收剑,以灵力催动红线,为她疗伤。
他的手有点烫,灵力如同雨前林中的闷热潮湿,让人感觉眩晕。
苏玉反手握住他的手,果然,温度不寻常。连带着他的手臂、他的额头、他的脖子,全是热的。
“怎么这么烫?”
归砚辛不语,收回手,脸颊有不自然的潮红。
见他躲闪,苏玉追问:“你方才能治好我,我是不是也能通过道侣契治好你?”
“……不是。”归砚辛叹息。
“我天生五感缺失,并非一种残缺,而是对这具身躯的保护。”归砚辛缓缓道来,“连接了你的感官之后,有些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苏玉焦急地问,“可以停下来吗?”
归砚辛呵道:“当然不可以。”
有办法也说没办法。
少女立即面露沮丧,归砚辛头晕晕的,心情却很好。
“我自生时起,除了捉妖受过些外伤,还未生过人间的病,此次也算体验了。”
“我也没生过病。”苏玉无奈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才是好东西?
——她的感官,她的视野,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