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落葵这么一说,苏玉还真有点不开心。本来凭她二百年修为,还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却在一只老蜘蛛手里栽了跟头。
呸,欺负一条无毒的小蛇,无耻!
苏玉心底暗骂了几句,扭过头,见店家还望着她。
烛火幽幽,他这道目光还有点吓人。
苏玉朝他龇牙:“看什么?”
店家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痴痴道:“娘子……”
苏玉警惕:“你可别乱喊!”
突然,他眼中的黑瞳变成白仁,眼眶瞪大,面目狰狞地长吸一口气。
砰——
苏玉眼疾手快,一掌击在他的肩头,将他打晕在地。
她就知道,沧阳城绝不止阴阳城这么简单。
倘若沧阳城中的怪物肆虐,百姓绝不可能在白日里那么祥和,到了晚上又如此一致地守规矩,躲避怪物的追杀。
可惜眼下,青衍和青衡受了伤,丹霞宗子弟又都在这里,她不能再离开客栈。
苏玉坐在门口等天亮。
一线亮光升起,屋子里渐渐亮起来了。街上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热闹非凡,又是新的一天。
脚边,店家也醒了,从地上爬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摸了摸脖子,望向苏玉道,“唷,客官,这么早?”
似乎昨夜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
苏玉想着从他这里问不出话,起身上楼,敲开李芝兰的门。
历经一夜,李芝兰似乎也没有睡好,面色有些疲惫,好在人还安在。
苏玉开门见山道:“贺九霄的信物给我,我去找他。”
李芝兰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玉牌,有些担忧道:“一路小心。”
苏玉将玉牌捏在手心,向她点头保证。
临走之前先去自己房中看青衍和青衡,这两人仍然睡着,呼吸还算平稳。
城南驿馆。
几处亭台回廊,遍植竹林,绿水湖泊,流水小桥,清幽雅致。
苏玉三两下跳上屋檐。
馆中只有几个人,日上三竿,这些人还在各自的房间睡着,酒气萦绕。
贺九霄的屋子酒气尤甚,其人正呼呼大睡。
苏玉一脚踹开他的门。
可惜就这样,他都没醒。
苏玉顺势入屋,便见贺九霄只着外衣瘫倒在床边的阶梯上,距离床榻一步之遥,头朝下,睡着了,鼾声如雷。
“我就真没见过睡相这么难看的。”苏玉忍不住吐槽。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便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倒也不是那么酒意朦胧,贺九霄打量苏玉道:“你干什么?”
“我来寻仇。”苏玉冷笑,“若非轻信你,我何至于此,我那两个小徒弟昨夜已经身亡,丹霞宗众人也悉数命丧于此,你说沧阳城要怎么办?”
“什么?!”贺九霄大惊,一骨碌儿坐起身,匆忙披衣,“怎么回事?”
他这番动作不像有假,苏玉眯了一下眼睛,简单地将昨日所见说给他听。
“昨日太阳下山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回客栈,路上就遇着好几帮杀手追杀,其中一个还带着刀呢。”苏玉咬牙道,“不仅如此,我们还直接碰上了夜差,我差点都死在他的手上。”
“还有——你们给我们安排的客栈也很有问题,老板昨夜大开杀戒,将客栈的人全都杀光了。”
“怎会如此!!”贺九霄吓得脸色苍白,抖着唇道,“快带我去看看!”
苏玉不动,悠悠地靠在一旁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沧阳城日夜两副面孔,是阴阳城?”
“胡说!”贺九霄怒道,“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不知道阴阳城的事?算了……人命关天,赶紧带我去看!”
这几番试探下来,贺九霄的呼吸频率急促,不像有假,苏玉没看出什么破绽,他的反应大概是真的。
“不用去了,他们没事。”苏玉坦白道,“不完全没事,我们昨日也确实差点没从夜差手中活下来,到现在,青衍和青衡都还晕着。你长这么大,不会连‘夜差’都不知道吧?”
贺九霄僵住,沉默片刻:“那些都是写来骗孩子的,没人会当真,我也没见过。”
得,苍阳城这次派了一只小绵羊过来。
也难怪丹霞宗是由他来接待。
苏玉转身,看见贺九霄屋中半个架子的酒坛,不动声色地问:“你平日很喜欢喝酒?”
贺九霄摇头:“只是同僚喜欢,我作陪罢了。我不大能喝,每每醉了都是被他们送回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察觉出不对,沉默良久,迟疑地向苏玉确认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你可真是好命。”苏玉扯了扯嘴角,“我们天机阁的长老不见了,就是那日你看不出修为的那个。这城中哪里消息最灵通,我要去找他。”
“消息最灵通……当然是金玉楼了。”贺九霄视线飘移道,“但是,我们贺家子弟家法规定是不许我们去这样的地方的,我也不能带你去。”
苏玉眯起眼睛,威胁道:“带路。”
贺九霄被他吓得往后一躲,靠在衣架上,面露为难。
苏玉闪身来到他身前,摁住他的脖颈,喝道:“带路!”
贺九霄两手举起,嗷嗷叫道:“等……等下,可以去,要先换件衣服!”
苏玉乔装打扮,只要一道束法,但整整等了贺九霄一个时辰。
他先回贺宅,唤婢女取来衣物,躲在屏风后叮铃咣啷地更换。
苏玉在太师椅上坐得越来越没了耐心,在屋里踱步了几圈,把地板踩得啪嗒响。
“你能别在外面转圈吗,我都晕了。”贺九霄忍不住道,“我穿错了。”
苏玉怒道:“你丫——”
她没有把话骂出来,反而是对着屏风踹了两脚,乌木屏风上面的画影轻微晃了晃。
贺九霄也身体一颤,干笑了一声:“话说,您离我这么近,那位公子不会生气吗?”
“他生什么气。”苏玉抱臂道,“我现在找到他就要先给他一拳。”
贺九霄不再敢说话了。
两个人重新换了一身劲装,收腰束袖,利落潇洒。不像是出门打听消息的,倒像是出门打架的。
贺九霄骑上府中的马,带着苏玉前往城东来往熙攘的街道。
金玉楼是一座巨大的集市,人流繁杂,里面的报价也贵得出奇。可左看右看,也都是些市买的地方。
苏玉怒道:“这有什么不能来的!”
贺九霄嘟囔道:“平日里府中都有专人采买,直接送到我的居所去,不用我亲自来。”
“……”
苏玉心底开始后悔,早上就不该来找他。
“你等等。”贺九霄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在前面有熟人。”
苏玉站在一旁不动,抬抬下巴,让他去交涉。
贺九霄也不再扭捏,径直上前。他走进一家打铁卖刀铺子,寒暄两句,便说明了来意。
“寻人,找谁?”
“……”
“没见过。”
“行。”
苏玉听着就觉得很丢人。
过了片刻,贺九霄回来报告苏玉:“他说他没见过像那位公子一样的男人,不过我已叫他替我留意着。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
当然,各中如何寒暄,对方怎样当贺九霄是家中小辈一样招待,苏玉也全听了个明白。
“你昨日那气势都要把我们活吃了似的。”苏玉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今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