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话。
他拿了扇子挑了我下颚,上下看了看:“你若是个姑娘,倒是个——”
我将他扇子打开,揉了揉下颚,怒道:“不许再说我是个姑娘!”
他折扇敲了敲手心,忍俊不禁:“好好,小四,你不是个姑娘,你若是个姑娘,你这模样的,我到时一定把你娶回幽安渊,让你当我的王妃。”
我当时听罢心头一惊。略有一丝心虚,因为我和苏木荇已经有了三四年一起闯祸受罚的革命友谊,我其实对他没有歹心了,顶多只会欣赏欣赏他的美貌,偶尔跟着他混点好吃好喝的,他那么说,我心头忐忑了好些天,生怕他是认真的。
但当他跟他两个哥哥争鬼王位因为鬼族动荡受困于汤浆槐池,我听到消息去救他时,两个一身狼狈蹲在湖边,我自是个姑娘身,他开玩笑说如此大恩,只有以身相许了。继而我两面面相觑,想到了一些画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诡异的恶寒和不忍直视。
在魔老师课堂发生的事情之后,圣觉,我亲爱的觉哥,他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看我的目光格外之沉重格外之怜爱,以至有一段时间他经常携了我手去渺沧荒川藏书通天阁地下三层徘徊。
渺沧荒川因为肩负着对五族花骨朵的通识教育,所以书格外的多,这座通天阁上十八层下十八层,傲然耸立,占地面积亦广,我不是很喜欢来这里,因为苏木荇这只鬼他经常到处乱飘,等我看完了书出来他必定不知道飘去哪里睡着了,而他这只鬼的睡眠质量极其优异,寻常是叫不醒的,要在浩瀚书海找到睡着的他,是个很费时间和精力的事。
九幽之大,是个很包容宽从的世界。通天藏书阁地下三层甲丁区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它主要放着一些关于同性道侣的文献。一些关于兄弟之间怎么深入沟通感情,怎么沟通感情会比较快乐,或者在这沟通感情之时会用到一些什么东西会更加快乐的知识。
灵医仙终于不能再糊弄他们少圣主了,狠狠心把自己从这两年多关于魔的研究里解放出来了。他们那日把我那个装饰品检查了,又因没见过魔的太过惊奇发出声音被我的死对头若淮听见了。
我的死对头若淮是一个不染纤尘心地霁月的神,他见不得这种当着他面侮辱旁人的行为,将他们赶出去了。所以灵医仙并没有格外的仔细检验,以至委婉得出的这个有和没有相差不大的结论,是基于我是一个男魔的生理构造而言的,而不是真的发现那是个装饰品说的。这样看他们的目光也算得上毒辣,毕竟有和没有相差不大这话听起来和那是一个装饰品意思差不多。
精灵族是个自由奔放的种族,对某些方面的研究算得上前沿,连他们的灵医仙都说没救了,圣觉很是沉重了一段时间。又在看见我和苏木荇勾肩搭背狼狈为奸欺负若淮桀桀怪笑之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不错,就算受了若淮那样的大恩,我还是去欺负若淮了。主要我是个不愿欠人情的魔,没有报恩的机会创造机会也是要报的,我将以前一个月欺负若淮一两次的频率提高到了一个月十五次,当了个正经事办。给自己制定了计划,想让他冷冰冰说出那句:我对你的所求,就是从今以后再不要来烦我,或是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之类的话,然后我便会十分上道的麻溜的滚走,在他漫漫仙途再不去烦他碍他眼,让他这只傲然枝头的寒梅独自清美。
但我明显低估了若淮这虚怀若谷的心境和之前我对他长达一年多的训练,他比之前更淡定了。以往我尚能惹他冷冷扫我一眼,或是气息沉重冷冷抽出玉衡给我一剑,现在就算我桀桀怪笑撑在他肩头让他喂我吃饭,他也面不改色,雪白的脸上一丝波澜不起。
我尚记得那日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坐在执礼尊者拿钱来修好的饭厅里,一边拿着筷子夹着若淮饭盘里的菜旁若无人大嚼特嚼,一边郁郁在想我还能出个什么新招式才能见着若淮脸上有其他表情。苏木荇坐在我对面捧着一本册子在看,他最近沉迷于一种制梦的术法,学习欲空前绝后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津津有味翻了一页,而后嘭的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我撑着头去看他,圣觉也搁下筷子去看他,唯他马首是瞻的几个同窗也去看他。
苏木荇将那本书册摊开到圣觉面前,那里有些细细的齿痕,像是被人撕走了一页:“这些神神魔魔妖妖精灵的有没有天理了,看到个写双修的都要撕了带回被窝了?!”
他把鬼择出去显得很大义凛然,骂骂咧咧,十分气愤:“别人要不要看了!不要脸!”
这确实是个常态,虽然渺沧荒川有专门写这类的,但五族的青年才俊想必都是很要脸的,要去专门借一两本拉不下脸臊得慌,看多了又反而索然无味,所以要是某个正经书里穿插着,便让人爱不释手很想占为己有。
圣觉接过看了看,奇怪道:“这是两个男子呢,也许这一段写的不是双修。”
圣觉,他这个崇尚自由的精灵族少圣主,他明显没有我们在坐的涉猎广泛,听到他这么说,不论是刚对其表示了兴趣的苏木荇,还是正在夹若淮碗里菜的我,都陷入了沉默。连坐在我们这桌跟着苏木荇混吃混喝渺沧一粟忠实读者的几个同窗,也都陷入了沉默。
我的觉哥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他继续道:“难道两个男子也能双修吗。”
苏木荇是个很热衷于招猫逗狗的角色,他腆着那副美艳的脸,看着觉哥那副懵懂圣洁的样子,扭捏道:“阿觉,你如此单纯,大哥我想和你困觉。”
我一贯和苏木荇狼狈为奸,知道他这是戏瘾上来了,将筷子嘭的拍在桌面,对他恶狠狠道:“你要和谁困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