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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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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从阳台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他走到沈牧面前,声音沙哑地说:“林远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他不是。”

“您确定?”

“我确定。”林父的声音很坚定,“他这个人,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会放弃。他跟我说过,做记者就是打仗,输了可以再打,但绝对不能投降。他不可能自杀。”

沈牧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

“阿姨,林远有没有跟您提过一个叫‘星河集团’的公司?”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保险箱’呢?他有没有跟您提过一个‘保险箱’?”

林母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沈牧捕捉到了。

“阿姨,您知道什么?”

林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他有一次跟我说过,说他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存在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找不到那个东西了,那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了。”

“他有没有说那个地方在哪里?”

林母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妈,你记得我小时候藏宝的地方吗?’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就没在意。”

“小时候藏宝的地方?”沈牧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林远小时候喜欢在哪里玩?”

林父想了想。“他小时候喜欢去后山,山上有个小山洞,他经常跟小伙伴去那里玩。后来长大了就不去了。”

沈牧立刻转身,大步往楼下走。林羡鱼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问:“你觉得那个‘保险箱’在山洞里?”

“不知道,但值得去看一看。”

后山离林远家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山不高,但很陡,路也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林羡鱼穿着运动鞋,勉强能跟上沈牧的步伐。沈牧在前面开路,遇到特别陡的地方会回过头来,伸出手拉她一把。

他们爬了大约半个小时,在半山腰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沈牧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洞不深,大约三四米的样子,里面很干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

他们钻进去。沈牧的手电光扫过洞壁,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他蹲下来,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他在林远办公室里找到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一份手写的名单、还有一封信。

沈牧先看了那封信。信是林远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下的。

“如果有人找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叫林远,是《江城日报》的记者。我在调查星河集团的土地问题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跟我的职业有关,跟我过去的十五年有关,也跟我自己的生命有关。

我一直在被人利用。过去十五年里,给我提供线索的那个‘线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他们给我提供精心筛选的信息,让我写出一篇又一篇‘爆炸性’的报道,但这些报道从来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们想伤害的人——因为那些报道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星河集团,不是蒋国良,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们用了十五年时间,通过我的手,一步一步推向深渊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能写在这里。但我把他过去十五年里所有的‘罪证’都整理在了这份名单里。这些‘罪证’,全部都是伪造的。是我亲手写的,亲手拍的,亲手做的。

我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而我直到三个月前才发现真相。

现在,我决定做一件我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情——说出真正的真相。不是他们让我说的那个‘真相’,而是关于他们、关于我、关于那一切的真相。

如果我死了,请把这份材料交给警方。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沈牧读完信,沉默了很久。林羡鱼从他手里接过信,看完之后,脸色变得煞白。

“沈队……林远说他自己制造了假证据?”

“不是他主动制造的,是被人操纵着制造的。”沈牧拿起那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出了十五年来林远写的每一篇报道的标题、发表时间,以及每篇报道对应的“线人”代号。这些代号都是英文字母加数字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个系统性的编号。

“一个组织,操纵了一个记者十五年。”沈牧的声音很低,“他们用他当工具,去攻击他们想要攻击的人。而林远自己,直到三个月前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被利用。”

“那他调查星河集团,也是那个组织授意的?”

“有可能。但他信里说,他真正的调查目标不是星河集团,而是那个组织本身。他发现了真相,所以那个组织杀了他。”

林羡鱼的手微微发抖。“那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沈牧拿出手机,对着那份名单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了老何的电话。

“老何,帮我查一批代号。字母加数字的组合,一共十五个。看看这些代号对应的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

他挂断电话,把铁皮盒子重新盖好,抱在怀里。

“走,下山。”

他们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风很大,吹得林羡鱼的头发四处飞舞。沈牧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

“林羡鱼,你说一个记者,最想要的是什么?”

林羡鱼想了想。“真相?”

“不是。”沈牧摇了摇头,“是影响力。是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报道,相信他的报道,因为他的报道而改变。当一个记者发现,自己十五年来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其实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那种打击,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致命。”

林羡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平时更复杂了一些。他不仅是在破案,他还在理解一个凶手或者一个受害者的内心。这种理解,有时候比任何证据都更重要。

他们继续往山下走。沈牧走在前面,林羡鱼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林羡鱼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去——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一只手抱着铁皮盒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他的力气很大,稳稳地把林羡鱼拉回了路上。

“小心点。”他说,声音很平淡,但他的眼睛看着林羡鱼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东西,让林羡鱼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许多。

“谢……谢谢。”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沈牧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过身继续走。林羡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步伐,心跳很久才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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