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帝国史这门课不搞实践吗?”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因为过去的事不能重演。”温林教授把眼镜戴上,“帝国的历史就是一部扩张史。扩张就有征服,征服就有代价。那些代价不太好看,不适合放在课堂上细讲。课本上写的都是‘开拓’‘平叛’‘统一’,换几个字,意思就全变了。”
他看着阿尔德,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殿下能读到那份报告,是殿下的运气。大部分学生没这个运气,他们只知道帝国的版图是怎么扩大的,不知道扩大之后那些土地上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当然,更多的学生也不在乎这些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走廊里传来学生的说笑声,隔着墙壁,模模糊糊的。
“殿下,”温林教授忽然换了个话题,“您以后想当什么样的国王?”
阿尔德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看着温林教授那张冷淡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
阿尔德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温林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哗响。他用手按住试卷,回头看了阿尔德一眼。
“不论殿下现在心里是否有答案,我都想提醒殿下,请殿下千万不要忘记,这个帝国存在的最多的,仍然是那些在底层的平民。”
这话太重了,重的阿尔德不知该怎么接话。
“教授。”他开口,声音不大,“您说的那些,我记下了。”
温林教授没动。他靠在窗框上,双手环胸,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阿尔德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对阿尔德的信任。
甚至可能也没有对这个帝国的领导者的信任。
“殿下回去吧。”温林教授转过身,面朝窗外,不再看他。“下节课别迟到。”
阿尔德站起来,低声应了一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门内地板照出一块亮斑。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空气中浮着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
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有人在楼下喊了一声什么,可那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听不清楚。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操场上的人比刚才多了,几个男生在踢球,球滚到他脚边,那个追球的男生跑过来,看见他的脸,脚步顿了一下,低下头行礼,小声说了句“殿下”,等他让他起身后,那人把球捡起来就忙不迭跑了。
在这里的都是贵族。
穿着做工精细的衣服,随手扔的一个小玩意,可能就是平民一年的花销。
阿尔德甩了甩头,暂且压下纷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