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和的公司越做越大,早已从拥挤的出租屋搬到了敞亮的写字楼,人手也扩充了不少。陆佳宁依旧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但和郑西每周一次的约饭,却从没落下过。饭桌上,她总像倒豆子似的,把公司里的客户纠纷、员工趣事一股脑讲出来,郑西总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两句嘴,精准接住她所有情绪。
“最近招个帮手也太难了,”陆佳宁扒拉着碗里的面,咽下一口后无奈地叹气,“要么嫌咱工资低,扭头就走;要么是咱瞧不上,专业能力稀碎。”她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皱起眉,“我都俩月没回跆社训练了,感觉体能都降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真打不过你了……”
郑西翻了个毫不客气的白眼,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谁能打得过你陆教练啊?实在不行就降低点标准呗,现在求职市场卷得很,求职者也不容易。”
话音刚落,陆佳宁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她低头瞥了眼屏幕,眼睛一亮,笑着说:“嘿,说曹操曹操到!让我看看这份简历……计算机专业,大专学历,零经验?”她顿了顿,抬眼冲郑西扬了扬手机,“行吧,听你的,降低标准,先见见再说。”
饭刚扒完最后一口,陆佳宁就急匆匆地结了账,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公司赶,生怕晚一步,这个“送上门”的求职者就跑了。
来面试的小姑娘叫牛琴琴,刚从海市职业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家在苏北农村,在海市无依无靠。没经验、没背景的她,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她话不多,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显得有些土气,但眼神干净,透着股老实劲儿。聊到最后,她攥着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我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陆佳宁的恻隐之心,牛琴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她把所有的理性抛掷脑后,她当即拍板:“行,你先去做个体检,体检合格了就来上班吧。”
几天后,牛琴琴正式上岗。陆佳宁特意坐在她身边,手把手地带她熟悉工作。虽说对职场一窍不通,但牛琴琴起初学得格外虚心,对陆佳宁更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陆姐”叫得亲热。哪怕她总问些在陆佳宁看来格外基础的“弱智”问题,陆佳宁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只耐心地一遍遍讲解。
这天,顾景和去客户公司谈合作,半路发现落了一份关键文件。陆佳宁手头正忙,便让牛琴琴帮忙送过去。牛琴琴刚把文件交给顾景和,走出客户公司大楼,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没带伞,只能退回大楼大厅等着。眼看快一个小时过去,雨势才稍稍减弱,她不敢耽搁,咬咬牙冲进雨里,往地铁站的方向疾步走去。
她刚学会穿高跟鞋没多久,脚下本来就不稳,加上路面湿滑,走到路口时,脚下一崴,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坐在雨里,正委屈地抹着眼泪,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跟前。车窗降下,顾景和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牛琴琴?快上车!”
牛琴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得满身的泥泞和狼狈,一瘸一拐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天气预报早就报了有暴雨,怎么不随身带把伞?”顾景和瞥了眼她沾着泥水的裤腿,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膝盖,问道。
这是牛琴琴第一次和顾景和离得这么近,她才看清,眼前的男人五官竟如此俊朗,声音也温和得不像话。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我……我忘了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
“现在是台风季,海市经常突发暴雨,以后出门记得在包里备把伞。”顾景和说着,从车载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你膝盖在流血,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不用了……”牛琴琴连忙摆手,低头看了眼渗着血丝的膝盖,小声说,“就是有点疼,忍忍就好。”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顾景和转动方向盘,缓缓驶离路口。
“我……”牛琴琴迟疑了一下,看了眼窗外依旧没停的细雨,才小声报出地址,“我住昆山……”
“昆山?”顾景和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具体在昆山哪儿?等下你帮我指指路。”
“我……我也说不太清具体路线,就知道在同华商场附近。”牛琴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行,那我先往同华商场方向开。”顾景和应着,随口问道,“你住得这么远,每天上班怎么过来?”
“我先骑电动车到地铁站,再转两趟地铁过来……”
没费多大功夫,顾景和就把牛琴琴送到了她租住的小区门口。下车时,他还特意叮嘱:“回去好好处理下伤口,明天要是疼得厉害,就跟陆佳宁说一声,先休息半天。”
那一晚,牛琴琴彻底失眠了。顾景和俊朗的脸庞、温和的语气,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激动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她从未被这样温柔对待过,那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第二天,陆佳宁见到牛琴琴时,差点没认出来。只见她化了淡妆,换了一条浅色的短裙,脚上还穿了双新的高跟鞋,和之前那个土气老实的小姑娘判若两人。顾景和从她身边经过时,牛琴琴的脸瞬间红了,眼神黏在他的背影上,满心期待他能回过头来问自己一句什么。可顾景和丝毫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紧接着,陆佳宁也跟着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