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进山洞，将熄的炭火只剩一点暗红余烬，青烟细细袅袅地往上飘，在微凉的晨气里轻轻散了。

墨辞就这般静静立了半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剑，只是脸色比昨夜更显苍白，唇上那道被自己情急咬破的伤口，还凝着一层淡红的薄血痂，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沈宥珩转过身时，恰好撞入这一幕。

少年护卫垂着眼帘，浓密长睫沉沉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身玄色劲装沾着山间泥灰与旧日血痕。

孑然立在微光里，既孤绝又执拗，像株扎根在崖壁上、宁折不弯的松。

想起昨夜自己疯劲上头、口无遮拦的伤人之语，沈宥珩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失控时只顾着宣泄戾气，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那些话有多锥心。

可他素来骄傲，面上依旧不显半分软态，只淡淡启唇，声线带着晨起的微哑：“走了。”

墨辞应声“是”，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雾，默默收拾好行装，拎起佩剑走在前方开路。

一路依旧沉默，却不再是昨夜那般窒息的压抑。

山路崎岖蜿蜒，晨露沾湿衣摆，凝成细碎的水珠。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脚步声轻落在林间落叶上，清清脆脆，反倒衬得山野愈发静谧。

沈宥珩落在后方，目光不自觉落在墨辞的背影上。他始终恪守着半步距离，身姿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规规矩矩，泾渭分明。

这般模样，无端让沈宥珩心头微微发堵。

昨夜那句刻薄的“是一条只会听话的狗”，出口的瞬间他便已后悔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傀儡下属。

若真只是如此，十年前便大可随手弃之，何必日夜带在身边，同经风雨，共历生死，早已将这人刻进了自己的岁月里。

“停下。”

沈宥珩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林间的安静。

墨辞脚步骤然一顿，回身微微躬身，姿态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公子有何吩咐？”

一口一个属下，一声一声殿下，公子，将彼此的距离划得明明白白，客气得让人心头发闷。

虽然素日里也是这般称呼，但他就是觉得今天格外别扭，不舒服……

沈宥珩看着他这副过分严谨的模样，心头那点微躁轻轻翻涌，不自觉上前一步，骤然拉近了两人距离。

淡淡的松木香与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晨雾里缠成一团温柔的暧昧。

“昨夜我说你是狗。”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独有的压迫感，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难过了？”

墨辞垂眸，声音轻稳：“属下不敢。”

“不敢？”沈宥珩低低嗤笑一声，伸手抬起指尖，不轻不重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躲避，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若真要你当狗，你便不可能称自己为属下。”

墨辞瞳孔微微一缩，被迫撞入沈宥珩深邃的眼底。

那里面清晰映着他略显狼狈、却又紧绷执着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