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传下话来，让我收拾好行囊，预备着次日便去御前当差。消息来得突然，我心里又是茫然又是忐忑，夜里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便听见房门被叩响。

进来的是李嬷嬷，往日里她对我算不上多热情，今日一进门，那语气便裹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阴阳怪气地说：“您快起床吧，好小姐，您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我可不敢得罪您，没准以后一使手段，直接成主子了。”

我握着衣襟的手一顿，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平心而论，我本不想跟她多计较，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可这话听在耳里，实在让人心里堵得慌。

什么叫使手段、什么叫成主子？合着在她眼里，我这是靠旁门左道攀附皇上？谁一门心思想着勾引康熙了？她这话酸溜溜的，怕是自己都觉得挺风趣，可在我听来只觉得膈应。

我没抬头搭理她，只自顾自地慢慢穿衣、叠被，把要用的零碎物件一样样收进行囊里。李嬷嬷见我不接话，自讨没趣地站了片刻，也只好自知无趣，退了出去。

收拾妥当之后，我想着临走之前，再去德妃宫里一趟。毕竟当初若不是为了给德妃筹备生辰宴，我也不会在御前露脸，更不会有眼下这一番变故。我特意亲手做了几样德妃上次爱吃的糕点，用食盒提着，往永和宫主殿走去。

见到德妃，她接过糕点尝了几口，眉眼间满是赞许，笑着对我说：“早知道你有这手艺，提前跟本宫说了不好吗？本宫一定重用你啊。”

我站在一旁，恭顺地垂着眼，心里却暗自想到：我哪儿能提前知道您喜欢这些啊。那次生辰宴，我也不过是抱着试探的心思，随便想了点新鲜花样，谁能想到一下子就被皇上记在了心里。

我陪着德妃闲话了几句，突然，她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句：“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呢。”

这句话让我内疚了好一阵子。

我原本只是德妃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承蒙她不嫌弃我，待我宽厚。如今突然要被调到皇上身边，说走就走，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可转念又一想，我虽是去了御前当差，但总归还在这宫里，若是日后德妃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我在皇上跟前，说不定还真能尽点微薄之力。这么一想，心里的愧疚散了不少，对着德妃重新露出了笑容，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才告退离开。

第二日得空，我在宫道上随意溜达，想散散心里的杂乱情绪，走着走着，竟迎面撞上了四阿哥。

一瞬间，我的心一提，整个人都僵住了，紧张又矛盾，脚步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绕。

我实在拿不准，在四阿哥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是他和十三阿哥找我商量生辰宴的事，如今我却借着这场宴席一步登天，直接去了康熙爷跟前当差。他会不会觉得，我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是故意踩着他和十三阿哥往上爬？

要是他真这么想，那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我从头到尾都没盘算过这些，能被皇上看中到御前当差，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连我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晕头转向，哪儿来那么多心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