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静静注视。
赵鸦的肩缩了一下,似乎冷。他把赵鸦抱回房中,放在榻上,盖上绸被。
“王僵……”
王僵俯身问:“你不舒服么?”赵鸦的吐息很热,让他的耳朵酥痒。
喉干就会舌燥,他想去打一壶水烧热,冷一冷喂给赵鸦喝。谁料他的膝盖一挪开榻,赵鸦抬头咬住他的耳朵。
他一诧,没感觉痛。原来赵鸦在吮他的耳垂。
王僵莫名有股冲动,他说:“痒……”
“你痒么?”赵鸦迷蒙道,“我也痒…你帮我抓一抓,我再帮你抓一抓……”他趴在榻上,把后背露给王僵,“后面痒。”
王僵的双眼定住。
化人的赵鸦,居然也有小枣红,还,艳艳的。
赵鸦从前也会发热,那时他只要打赵鸦的臀,再过一会儿,赵鸦的体温就会降下。
“……我轻轻打。”
赵鸦蹭蹭被褥:“打。”
王僵打了。
他认为打人的不是好僵,因为打人会让别人痛。可是,赵鸦是乌鸦,与人不同。他打赵鸦,赵鸦没躲,反而抬起来,像承接他的打一样。
他看一掌下去一片红,心里也像被打了,颤颤的。
小枣红会动,他早知道,但今日的不一样。小枣红像一张小小的唇,微微张,微微张。
“好受点了么?”
“还是痒……你打重一点。”
王僵的手指探了探。
“你做…什么?”
“止痒。”
“好罢……我不清楚你怎么做的,不过刚才,比打要止痒……继续。”
“你想接吻么?”
赵鸦用手摸摸脸,回头道:“就吻一下,不准多……”
王僵吻上去。
赵鸦眼神一瞬清明,“你在吻哪儿?!”
火堆上的烈火招展,像迎风的红绸,啪啪作响。江面的鱼儿追逐,月下的鱼鳞像抹了白。鱼儿跃出水面,再重重地钻入水,又跃出水面,再狠狠地钻入水。水花四溅,流得到处是。
伏在赵鸦后颈,王僵扳过他的脸,吻了吻泪眼,沙哑道:“你咬我…好紧。”
“你出去……”赵鸦哭道。
“是你不放我。好温暖啊…伏在你上面……你发软,话也说不出……我才知道,你能这么软……”
“这样好奇怪…不要在后面……”
“你觉得奇怪么,不奇怪的……我是一条疯狗啊,狗是这样的……”
王僵知道赵鸦是最容易心软的鸦。之前在古江底,他问能不能坠在赵鸦身上,赵鸦当时没答应。不过今宵,赵鸦还是让了。
这事他哥没有告诉他,起先是有点刺痛的。后来适应了,如灌如注,也不痛了。
搂着赵鸦,王僵眸光流连在他身上。忽注意胸膛上有一块小疤,问道:“是剜心头血留下的么?”
“忘记了。”
王僵伸出食指,轻轻触了下。下一刻,一枚环引出,戴到他食指上。
“这…是我送你的指骨环。”
赵鸦的眼睁了睁,回忆道:“我好像扔了它,又跑去找。路上厄运缠身,摔晕几次,又痛又急,翅膀也受了伤,最后才找到。”王僵亲了亲他的头发。
“那为何在你胸口?”
“怕弄丢,缝上去的。”
这样的藏环方式很痛,王僵知道,他该怪一怪赵鸦,怪赵鸦不懂怜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当下满腔狂悦,只有被珍视的雀喜。
为他而痛,他很乐意。
王僵摘下百根雪发,穿过环,再次戴在赵鸦颈项。
他拿来衣服为赵鸦穿上。看见被褥上有血,他急问赵鸦哪里伤了。赵鸦不理他,一脚把他踹出房子。
王僵捡树枝钓鱼,钓了半桶鱼和虾。把鱼架在火上烤,又去山里打了一袋枣,捉只山鸡,与虾子一起煮汤。
等赵鸦拄着黑羽剑过来,他舀碗汤给赵鸦。看赵鸦直直站着,他问怎么不坐。赵鸦的脸色忽红忽白,末了说:“膝盖弯不下。”
“怎么跟黑僵一样?”王僵笑语,“我从前只能跳不能走,这双能走路的腿,”他用鞋尖触一触赵鸦的环玉履,“是你给我的——你给了我好多好多珍贵的东西。”
赵鸦把脸埋在碗里,“你也给了我,一些。”他猛然仰起头,说有杀气。
嚓嚓嚓!
足音踏来,声如洪钟:
“还——有——我——的——呢!”
江羽奔到汤碗前,望着鸡汤笑:“小僵郎料事如神,知我肚子饿,早早把补汤煮好了——红枣最是补血。”
赵鸦的脸一沉,把身背过去。
王僵盛碗汤放鸡放鱼又放虾,给江羽道:“我看你恢复得不错,声气足了许多。”
“就算不足,”江羽接过碗,“这一碗下去,也够足了。”他盘腿坐下,捏勺喝汤,说,“我修炼时,感应到你用了行囊皮,是不是无用?我道力削减,就会影响术法的施展。”
王僵把羽皇的事说了,又问:“现在还能画出有用的皮么?”
“能。”江羽说,“你这汤大补,我三成道力能恢复到十成。”
赵鸦欣喜道:“太好了。”
王僵把汤钵掇到江羽面前,赵鸦把烤鱼摆在江羽跟前,齐道:“你直接就着罐子喝,多喝些。”
江羽露齿:“知我者,唯你两人也!”
江羽郎好饭量,狼吞虎咽一番,地面高高堆起鸡骨、鱼骨和几只虾。他用手抹抹嘴,道:“若我道力不损,当日死去的将士,今日或许已借行囊术活了。大僵郎实乃僵中豪杰,但杀人不怎好,小僵郎你跟他说说。”
“我哥其实是好僵,只因一两个人,恨了整个人族。我看到他的过往:羽族的气运,是一个邪道偷的,邪道和当年的帝君狼狈为奸,诱骗倾城,污蔑白僵族,夺了他的神力。”
赵鸦听言抿嘴:“羽族千年来,恨错了人。”
“此事非同小可。”江羽摸出纸笔来,“小僵郎,你把所知的告诉我,我写下传给师叔,让四海皆晓。妙好师妹说的‘邪道’,或许与你说的‘邪道’有关;若要找出杀害师弟师妹的凶手,你说的便是一条线索。”
王僵取出朱砂纹,“她只说用朱砂纹找人,可没说那人长何样…这法器,算是白给我了。”
江羽皱眉:“你没看清那邪道的相貌么?”
“没有。只模糊看到身量。”
赵鸦说:“你哥该见过他。”
“见过,他的神力就是邪道取……”王僵霍然一喜,“朱砂纹能显原貌,不论那邪道易容成何,只要让我哥用法器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江羽跳起:“去找大僵郎!”
赵鸦对王僵道:“你去找你哥,我和江羽去羽族复生我兄长。那邪道既能取你哥的神力,就能取第二次,若我兄长来助你哥,胜算会大一些。”
兵分两路。
王僵飞往蝠族,半路有飞书传来。翻开是师父写的,问他安全否,饭否,被傲清骂否。
他发现“傲清骂”几字写得尤其小,师父写时仿佛心虚一般。
一面看飞书,王僵一面思忖。
若他先去蝠族,全十的怒气或许未消,会把他打成肉饼。到时莫说让他哥找邪道,他哥把朱砂纹毁了都可能。不如先去人族,问师父师伯要一些逃得快的符咒,这样他被打也不怕了。
到八卦宫,王僵才知师父写飞书,的确出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