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深渊之下,一对白翼扬开,裹住赵鸦。
王僵透过羽毛空隙,对吃力旋舞的风流道:“我哥不长这样!他不是我哥的魂!”
“这如何是好?此魂…”风流骤然扑地不起,双足反扭出可怖的弯弧,“招了就送不走……”
绛红闪电奔掣,滔滔的墨云翻涌,天愈压愈低,似易天为地,下天上地,要将其中的生灵如蝼蚁碾灭。
气流似被压紧,众人吐息喘喘,冷汗淅淅,脑中嗡鸣,眼冒金星。
此刻两柄玉锤直砸上天,双锤破碎深渊。乌云化雾,云卷云舒。
羽皇从绣墩上站起,接回玉锤,道:“已无事。”
王僵暗暗惊叹,忽与若红若蓝的月纱对上视。他连收羽翼,抚赵鸦的发尾,若有似无地在羽皇面前展现他对二郎的“止乎礼”。又想问风流的伤势,羽皇已施神力治愈。
赵鸦问:“招来的是何方神圣?”
“我无从得知。不过既能扭我的骨、伤我的身,他实力甚强悍。”风流问羽皇,“那魂魄之主可抵云帝之力?”
“方才罩天的非一体之魂,仅是一缕碎魂。若是他三魂聚来、七魄齐涌,我或许难以招架。”羽皇又道:“王僵,你兄长有这般能耐么?”
“没有。”王僵确信道,“我与我哥都是至弱黑僵,脓包兄弟,人人可欺。”
可谓一言惹人怜,一言招人嫌。
赵二殿下听这话,难免眼露怜惜。羽皇云帝闻此言,月纱下的眼虽不可见,然口中有言:“言可塑身,一语成谶。你若是脓包——再莫跟他一同,二郎。”
“我再不说这话了。”王僵躬身道,“谨遵兄长之言。”
赵鸦:“?”
二郎似乎不解,兄长何时认了王僵为三郎?
羽皇亦攥了攥锤柄,末了松了力,似无可奈何地妥协,收了锤。他让风流回族休养。待无外人,他道:“随我往寒室,我有一言交代。”
高台,羽皇端坐道:“二郎,你跪下。”
赵鸦跪下,王僵紧跟。
“兄长求你件事。”
“兄长无所不能,何出此言?”
玉算的拨打代了答。珠脆声响,似有阵阵寒气随玉珠的推移荡出,将赵鸦的气息撞得紊乱。他不由得提声音:“出了何事?!”
“……兄长占卜来,占卜去,无论如何打玉珠,我的寿数,无几日,便要到头了。”
赵鸦抬起头,如霜的脸茫然:“江羽能画符,风流能招魂……兄长不会死,对不对?”
“寿元绝了,魂魄就此消散,没法招回——言乐,也再回不来了。”羽皇笑了笑,“无妨的,我们三个的羽永远……”
“不要!”赵鸦厉叫:“我都活了,你也能活,一定能活!那些雏崽,我取出他们体内的气运,你就能延寿!”
“…兄长求你一件事。”
“你别求我,你自己去做,你活下去无事不可做。”
羽皇继续道:“我希望你往后,不要为我痛苦。你好好活下去,这事我此生唯一一次求人。”
“何此生!”赵鸦的两条腿像弱柳站起,“你的一生还很长,你不能丢下二郎!人族的雏崽,他们本就死了,凭何要用我族的死去换他们生?!我要,杀了他们!”
“可是二郎,你不会这样做。”
“我会我会我会…!”每破喉一遍,赵鸦挥着羽剑狠砍向石阶,溅起的石遮了他的泪眼。“我杀了他们,杀了不相干的人,我要救你,我要救兄长……”他一遍遍执念道,像要说服谁。
“你剑都拿不稳,”王僵握住他抖颤的手,“怎么杀?”
“关你何事!!”
灼红的双眼里倒映王僵的身影。看到赵鸦眼底的无措,他眸光一颤,接过黑羽剑,道:“在他寿元断绝前,都还有路!如果…如果真要杀人,穷途末路万不得已无可奈何!我王僵,替你杀。”
赵鸦别过脸,从眼角滑落的一颗泪滚到下颔。
羽皇抿嘴:“我再算算……”
挥剑一斩,玉盘碎裂。珠子跳动,一上一下,噼里啪啦,骨碌碌滚下高台。
王僵:“不信天命,事在人为。”
羽皇:“……”
赵鸦怔怔地看着王僵。
一代僵王自觉身姿有些飒爽,挥剑的姿势保持片刻,便被一脚踹翻。赵鸦捉住他打:“你装什么能耐?这玉盘是兄长的泪,你竟敢斩碎!”王僵抱住他的腰。
“是你从前说‘王僵厉害’,我就信了!”
羽皇扶额:“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你若不受二郎的心头血,还是从前弱小的黑僵。”
“英雄不提当年窘。总归我当下比当年强。”王僵对羽皇道,“我定护好二郎,还回你族气运。”说罢,牵着赵鸦往外奔,“时间紧迫,我与二郎去寻法子救你。”
才出寒室,赵鸦甩开他的手,扬翅飞向前。他展翼赶上:“你那一脚踹得疼,我只摸摸手,不算占便宜。”
“离我远点。”
“为何?”
方一问出,底下窃窃私语。一双双稻草鸦白眼对他,仿佛对他很在意;有些鸦说他是想吃天鹅肉,应该是怕他饿了;还有鸦对他吐口水,大概是想替他洗洗步履上的泥。
他一想羽族人这么好,便坚定救羽族的念头。且为了让羽族人知晓他对二殿下好,他特意凑到赵鸦边上,迅疾地亲下他的脸。这样一来,羽族人都欢呼地叫起来,热情地朝他扔石头。
飞往人族,王僵问心头血的事。
“这是羽族千年之秘,不可说。”
“可是,我娘貌似是羽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