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江初不是个会过多客气的人,客套、寒暄、招待客人的那一套她全都没有。
她习惯了直接切入正题。
“所以,一开始你绑架我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余强的女儿?”
“是。陈老师没告诉我你的身份,他只告诉我你的地址,他说只要我见到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跟余烟长得很像吗?”
“你们脸上都有颗痣,就在这个位置。”
刘大夯鼓足了劲儿走近了些,手指颤抖的指向江初内眼角下的一颗痣。
江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摸了摸。这个位置,好像确实有一颗痣。
至于她记忆里树洞提供的余烟的资料,它已经慢慢褪色,但里面应该没有那么细的容貌记录。
“余烟的这个位置有痣?你确定吗?你亲眼见过吗?”
“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在一场葬礼上。当时本来想找余强那个老家伙,可惜没看到。他真是个冷血的人,亲戚的葬礼也不出面。”
江初点了点头,看来当初刘大夯见到的是她,虽然当时自己化了仿妆,但跟本人确实相差不大,怪不得他会认错。
听了回答,她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你怎么认识他的,陈……抱歉,我刚才忘记你怎么称呼他了。”
“陈老师吗?”
“嗯,对。”
“他是我孩子学校的数学老师,教课很好,人更是好。即使不是班主任,对我们这些家长也是有问必答,做的一点不比班主任少。”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藏下所有不甘与愤懑。
“你不知道,很多老师都把我当神经病,觉得是我太疑神疑鬼。
也许你也觉得我是神经病,毕竟刚才在火车站我表现得也没有很正常。”
提到陈江,刘大夯才总算看上去轻松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舒缓,眼神是不遮掩的感激。
“陈老师不一样,他理解我,理解我们这些家长。”刘大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手掌久久不肯离去,他的感激也一样,久久不会散去,“他给我看了很多文文和小远的照片。”
文文和小远,那是他女儿和儿子的名字。
“有些是他们一起参与竞赛的,有些是班级体育活动,还有一张是我们家长会的合影。
陈老师是个有心人。”
“他让你来找我干嘛呢?”江初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既然有我的地址,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刘大夯愣了愣,眉毛快速的抽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给了我这个地址,其他的……”
他不是不仔细,也不是故意不考虑全面,只不过,人在特别着急做一件事情,又被猝不及防的给了一个提示的时候,他的惊喜和紧张已经盖过了他理性思考的能力。
所以,很多东西都只是后知后觉。
如果不是此刻放松下来一点,如果不是江初突然问自己,他可能永远不会想这个问题。
对啊,来找江初干嘛呢?
一开始,他以为她就是余强的女儿,所以只要以她为人质去找余强问清楚就好了。但她不是余烟,她只是普通的一个女孩儿而已。
陈老师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他复仇心切,他气血上头,他也什么都没问……
“她能帮我什么呢?”他这时有点心凉,那是希望再次落空的温度。
刘大夯看向江初,藏不住的失望和无助。
看出刘大夯的欲言又止,江初只当他是不想更多的提及他与陈江的事情:“算了,这不重要。”
“你找余强是要杀了他吗?”女孩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凉和冷静。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我只是想找到他,但我感觉他一直在躲我。”刘大夯有些语无伦次。
“文文和阿远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的银行卡上就多了一笔钱,转账人我虽然查不出来,但我知道他的账户最近几笔交易都是和余强的公司进行的。
学校里遇到同样事情的家庭,我问了几个,他们也是这样的情况。
陈老师跟我说,这家公司之前还派了集团总经理来做宣讲。
我不会仅凭这几个巧合就给他定罪,但我查不到更多了,如果能找到他,他给我们提供信息的话,我就能继续走下去。”
刘大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句都开始拍桌子。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联系不上他,电话、公司甚至他家里,我都去过,但都找不到,我觉得他是有意躲着我。
我本来没想过绑架他的女儿,我觉得大人的事跟小孩子没关系,而且有没有证据说明他真的有错……但我没办法了,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我最大的机会了,我想着绑架他的女儿他总会见我了吧。
没想到认错人了……”
“如果真是因为余强,你怎么办?”
“鱼死网破。”刘大夯目光如炬,“我会带他一起去见文文和阿远。”
“你连自己也不放过吗?”
“杀人偿命,他偿他的,我偿我的。”
刘大夯冷哼两声:“你今天跟我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真的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从我决心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再也不是过去的我了。
人的心如果被灰尘蒙上了,再怎么用力擦也没用。即使我是为了报仇,但我选择亲手报仇的时候,我的私欲已经超过了我心中的天理和公道。
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你会后悔吗?”
“不,绝对不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谢谢,你说的我记住了。”吵闹的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江初的声音,她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清了这句话。
“绑架我吧,就按你原来的计划。”
“我是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