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行,卮忧道:“这些东西,我看师兄那边暂时是用不上,还是直接拿去药房好了。这两日一切安好?”
李修愿微微一笑,“一切安好。”他似乎也真的只是出来迎一迎,等一等,见人回来无恙,便转身离去了。
卮忧去了药房,还是夜幕重重,还是房师姐,这次他没有要翻谁的卷轴,只是漫不经心地问房师姐,像陶江这样的人,什么情况下才需要用解毒丹。房师姐见他问的随意,便也觉得没什么怪异或者大不了的,道:“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他总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用到解毒的药也不稀奇。”
但妄北知道,陶江不会,那时他被毒蛇咬中,窒息了一段时间,却也因祸得福,才让他在秽灵徒的魔爪之下假死逃生,自那以后,陶江驱使灵兽的天赋便逐渐显现,能力也是日新月异。他从来不会用药驱毒,最多用灵力压制。他曾说过,切身体会这些毒虫的毒性区别,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炼。而这些卮忧自然也知道,之前之所以觉得合理,也不过是想着,他死里逃生一场,伤势那么重,甚至影响了修炼的根基,因此有一些变化、即便是怪戾一些,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如今,这些情理之中一旦引出了另一条骇人听闻的路,便再也不能太平粉饰了。
卮忧道:“所以像他这样,偶尔用一用,也是正常的吧?”
房师姐点了点头。
妄北心头却越来越沉,青塘镇之后,他可不是偶尔用一用了。卮忧将那些符咒交给她,若无其事的走了。
妄北早就知道,卮忧性情温和,但如今才真正看清她这位师兄有多耐得住性子。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陶江和李修愿的事情他没有跟第二个人提及,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他的心思,仿佛那些怀疑和猜测从未在他心底泛起涟漪。往日里他常见的就是丞前和念江飞,与丞前谈论的多是公务,念江飞倒是三句不离李修愿,说的多了,卮忧便也应和两句。他自己却是从来不会主动与师兄探讨李修愿相关的事情,更不会在他面前刻意提起李修愿和陶江的事情。到了他和李修愿有事相商的时候,那场景更是一派和谐,即便再令人头疼的事情,也翻不出一点火花来。也只有在丞前和李修愿意见相左,要他从中周旋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看出些许心事重重。
丞前说要将虎头山设为少士阁弟子们的考较之处,这件事已经提了许久,可真到了将这批少士阁的弟子们的考较提上日程的时候,李修愿的回复便是“等到下个月”“尚有待完善”“天晚集更好”之类的,一次两次还能应付,次数多了,丞前便觉察出不对来,这日,当着卮忧和念江飞的面,他便和李修愿吵了起来。
“又是没有必要,之前说要把挽星庐的东西要回来的时候,你说没有必要,现在我要设考较点,你又说没有必要,在你那除了围着师兄打转,还有什么是有必要的?”
李修愿神色如常,“我并不是说设考较点没有必要,而是在虎头山设考较点没有必要。那地方偏远险峻,又出过那么多事,你现在让他们面对这些,不觉得太强人所难了吗?”
丞前道:“我就是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持心方正,要居安思危,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凡事都要讲究个限度,过犹不及,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还是孩子,现在就把他们扔到连少掌教都难以面对的情境中,不觉得矫枉过正了吗?”
妄北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对与不对,但以李修愿的性情来说,他如此执着的反对就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未必是那虎头山下还有潜藏的秽灵徒之类的,妄北觉得,他要反驳的不是虎头山,而是丞前想设定虎头山为考较点的初心。他不知自己一片赤子之心,已经触碰到了对方最害怕、最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私心。
这种隐晦的心思妄北能看出来,丞前却不一定能看出来,但看卮忧的反应,他也有所察觉。
双方各执一词,但这次却不是各打一巴掌各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事了,要么用虎头山要么不用。
卮忧温声道:“以往都在天晚集,没考较过的孩子们也都知道一二了,就我们家那丫头,都已经猜了好多次了。这次若还是选在那里,只怕起不到效果。”顿了顿,他看了看李修愿,又道:“虎头山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既有白鉴掌教留下来的禁阵,地势也够用。只是那些事情,不能让他们现在就经历。修愿说得对,过犹不及。”
闻言,丞前坐在一旁,眉峰紧锁双唇紧闭,颇有些忿忿不平之意,李修愿也沉默不言。见二人都没说什么,卮忧望了一圈,看向念江飞,道:“师兄觉得如何?”
念江飞手里摩挲着那管短箫,只微微颔首,也什么都没说,卮忧笑了笑,道:“既然这样,修愿便去准备吧,你心细,布阵的时候,不要让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幻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