卮忧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能确定吗？”

“不能。”善祈安似是奇怪地看着他，道：“这种事哪里有万分肯定的说法。不过用了这种禁术的人，复生之后大概率疯的更疯，狂的会更狂，毕竟哪个好人会用邪术来复活自己呢？巫冥死而复生，就变得人性全无，但他的喜好倒是没变——不对，是变得更加变态了。可你要说连之前的喜恶都天翻地覆......那或许，他已经彻底被咒灵影响，神智全无了？”

“没有。意识清醒，更加谨慎、冷静、稳重......”他说着说着，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一贯温和稳重的神色此刻却是混乱不堪，“不太可能、是吗？”

善祈安抬了抬眉毛，什么都没说，但那神态便是在说：“你这不一清二楚”。

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又像是一道惊雷贯体而入，卮忧的脸色难看无比。一阵阵麻意和冰冷顺着脊背蹿到了头皮，妄北几乎感同身受。

善祈安见他脸上阴云密布，不似活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幽幽道：“这件事吧，听起来诡异，还挺让人害怕的，不过换个角度看看，也有可能是你想多了，或许人家就是与你们毫不相关的人呢？这样的人到了你们山上难道不是好事？走了一个少掌教，又来一个少年英才，不愧是铁马冰河呢，人才济济的。若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又在你们那里爱岗敬业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没必要追根究底，别像...像她一样，没落得个好下场。”顿了顿，又道：“活着最重要。”

卮忧眼前天旋地转，许久才稳住心神，他僵在原地，半晌，才拾起精神，道：“好......多谢。”他与善祈安道谢，然后道别，勉强一副有礼有节的神情。

但妄北知道，不行的，这件事情，别说是卮忧，即便换做她，不问清楚也是不行的。

他们要知道的已经不是李修愿是否与陶江有关了，而是陶江——青塘镇之后的那个陶江，藏匿悔灵，害死念疏月夫妻的那个人，是否还是他们赤忱热烈的同门。

若真的不是，莫说卮忧，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混乱之间，妄北竟然希望，他只是陶江，与旁的无关......

他行尸走肉一般离开善府，漫无目的地在洛伊小镇游荡许久，盛夏的暖风丝毫没有减轻心里的寒霜。不久乘船北上。

回到铁马冰河，卮忧还是一副阴郁凝重的神色，妄北怕他慌不择术，冒冒失失地去问李修愿或者念江飞，但许是江风将他吹得冷静些了，走到山门口的林荫路时，他长舒了几口气。拾级而上，目光幽深，远远望着轩辕台，面上已经古井无波。

他这时候回来，天色渐晚，除了站岗的修士，路上也没碰到几个人，偏偏就在杨树林的路口遇到了李修愿。他一道黑黢黢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林中，极易令人忽略，但周身的气质，却又令人胆寒。妄北头皮一麻，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阴阳湖底，那个鬼眼瞳瞳的黑袍人。

李修愿似乎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卮忧定了定，走上前去，道：“怎么在这里？莫不是一直等我？”他的声音比妄北想象的更加平静自若。

李修愿道：“是在担心师兄怎么还不回来，正在想，就看到您了。如何、此行可还顺利？”

卮忧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符咒，晃了晃，似无奈道：“是我异想天开了，这些就是善家主的回应。”

李修愿扫了一眼，只见都是一些普通的符咒，笑道：“看来也不是毫无收获。”

卮忧叹息一声，无奈道：“他那般古怪性情，实在不是寻常人能好相与的。我一问他妹妹的事，二话不说就下了逐客令，没真把我赶出去，也算是看在铁马冰河的面子上了。”

李修愿道：“早便说师兄不必在他身上费心思，现下可踏实了？”

卮忧笑了笑，“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