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得令,应声离去了。
妄北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只觉着卮忧这两年来说的话做的事,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她跟着他一路来到太平坊,都已经一年了,这里哪儿还会有陶江的东西。但显然卮忧也没有想去找陶江的什么东西。
数九的节令,这里要比外面更加阴寒森森。卮忧脸色发白,没了外人在侧,他眼中的温和消散不见,平静又冷漠地审视着眼前这一具尸体。
妄北的神情也渐渐冷下。
冰台上躺着的不是旁人,是已经在这里躺了好几年的、千刀万剐不为过的黑袍人的尸体。
卮忧在尸体面前站了不到一刻钟,随后,他用黑袍人周身的气息引出一道追灵符,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冬雪化尽,迎春花开。
春秋原本是她最喜欢的季节,但跟着卮忧的回忆,花色景色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郁。四季的流动就像倒叙生命的鼓点,每敲一次,心脏的跳动便会沉重一分。
但她见到了淮念,像是遗落黄泉的一颗糖,她一一捡起来。每见一面,似乎这条路都能好走一些。淮念已经会叫人了,她最爱开口叫的是“叔叔”和“舅舅”。
妄北的心窒息的痛。
“怎么都在这里躲懒,聊什么呢?”
轩辕台内,念江飞抱着淮念,旁边是丞前和卮忧,李修愿迈步而入,逗了逗淮念,这样问道。
卮忧见他来,撩开眼道:“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说当年伤了师兄的那个黑袍人。”
李修愿一顿,神色好奇道:“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卮忧点点头,道:“对,当年少掌教将他的尸骸带回来,大家都还觉得莫名其妙,谁也猜不透他是怎么死的,现在看来,杀了他的大概就是陶江。”
淮念挥了挥手,咿呀咿呀:“打洗他打洗他!”引得念江飞大笑不已。妄北察觉到,师兄的状态好多了,即便提到黑袍人,眼中的清明和脸上的红润也没多大变化。
李修愿眨了眨眼,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又道:“那现在是?”
卮忧道:“现下,他的尸体还在太平坊里放着,过不了两个月天又要热了,我同丞前商量了一下,觉得实在没有必要继续留着了,想着找个时间埋了了事。”
“哦,是这样。”
丞前见他欲言又止,道:“你又有什么高见?”
李修愿笑了笑,道:“没什么,挺好的,不过,要不问一问夜城主?”这会儿,夜遥已经是夜阑城的城主了。
众人看着他,丞前没耐住性子,一脸嫌恶道:“问他做什么?”
李修愿道:“毕竟是在夜阑城发现的,我没记错吧?”他见卮忧点了点头,继续道:“给夜城主去一封信,看他们还用不用,不用的话干脆火化好了。”
卮忧微微一笑,道:“还是修愿想的周到。”
丞前不情不愿地道:“那我去写信。”话音未落,他便离了凳子,拂袖离去。众人见怪不怪,只有淮念瞪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卮忧叹息一声,看向一旁,道:“劳你担待了。丞前这性子,且有的磨。”李修愿摇了摇头。
念江飞道:“随他去吧。”顿了顿,又道:“小北就是看重他的性情坦荡又赤忱,有好就有坏,慢慢磨练吧。再说师父也选定了他,我们帮衬着点,不会出事的,何况还有修愿。”李修愿赫然一笑。
卮忧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是啊,还好有修愿。”